新帝登基,权臣环伺(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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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业宫城的钟声整整响了一日,沉郁而绵长,穿透了春末的暮霭,传遍了大街小巷。孙权,这位纵横江东数十年的霸主,终究没能等来下一个春天。
国丧之后,年仅十岁的太子孙亮在群臣的簇拥下登基即位,改元建兴。新帝年幼,眉目间尚带着未脱的稚气,当他身着衮冕、端坐于御座之上时,那双过于宽大的衣袖几乎覆住了他大半双手。他望着阶下黑压压的臣工,目光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却仍挺直了脊背,努力做出沉稳的模样。
遗诏当庭宣读:诸葛恪以太傅之衔总揽朝政,兼领太子太傅,百官之中,位在第一。这道遗命并不出乎多数人的意料——孙权临终前对诸葛恪的倚重,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诸葛恪伏地受命,三叩而起。他站在御阶之侧,距那张御座仅有数步之遥。从这个角度望去,他能清楚地看到孙亮微微颤抖的睫毛,和那双因紧张而不自觉攥紧龙袍扶手的小手。他收回目光,面向阶下百官,宣读了新帝登基后的第一批政令:大赦天下,减免赋税,抚恤孤寡,优渥宗室。措辞稳妥,面面俱到,既有新朝的气象,又不失老臣的持重。
朝堂之上,山呼万岁。
然而,在这片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中,并非所有人的心思都系于那张御座之上的少年天子。
全公主孙鲁班站在宗室队列之首,面无表情。她望着阶下那个意气风发的诸葛恪,唇角微微抿成一条直线。她的目光越过诸葛恪,落在御座侧后方那道垂落的珠帘上——那里空无一人,本该坐着太后的位置,如今却空空荡荡。潘后的死,至今仍是一桩被草草掩埋的悬案,而随着孙权的离世,这桩悬案恐怕永远不会再有真相大白之日。
孙峻站在武将队列中,神色如常,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哀戚。他微微垂着眼,仿佛在为先帝默哀,实则正借着低垂的视线,暗暗扫视着殿中每一个人的神情。诸葛恪掌权,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他并不着急。日子还长,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而琅琊王孙休,只是安静地站在宗室队列的后排,既不靠前,也不落后。他随着众人一同行礼,一同山呼,面上的哀戚与恭谨都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分热切,也不会被人挑出失礼之处。他像一滴融入大海的水,不起眼,却也没有人可以忽视他的存在。
散朝之后,百官依次退出大殿。春日的阳光斜斜地照在汉白玉的台阶上,将那些或喜或忧的身影拉得很长。诸葛恪走在最前头,步履沉稳,目光望向远方,仿佛已看到了这个新朝的未来。
而在他的身后,无数道目光正从不同的方向投来,落在他宽阔的背上,有的带着期待,有的带着审视,有的则带着隐晦而深沉的寒意。
东吴的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这一页将由谁来书写,尚无人知晓。但所有人都清楚,建兴元年春天的这场朝会,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