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吴冲突,东兴战起(一)(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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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丰的身影消失在廊下,脚步声渐远,直至彻底听不见。书房内重归寂静,司马师仍坐在案后,指尖轻轻叩着方才诸葛丰用过的那只茶盏,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仿佛在回味方才那番对话。
屏风后传来轻微的衣料摩擦声,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那人身形修长,面容与司马师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清隽儒雅,正是司马懿的第三子、司马师与司马昭的同母弟——司马伷(字子将)。他走到案前,并未落座,只是负手而立,望着诸葛丰离去的方向,轻声道:“兄长,子将这个妻弟,倒是个锐利的人物。”
司马师没有抬头,语气平淡:“他确实是块好料。只是锋芒太露,还需打磨。”
司马伷微微摇头:“兄长,伯明虽是夏侯玄的弟子,但他既已入仕,便知分寸。他与夏侯玄不同,不会一条道走到黑。”
“我知道。”司马师终于放下那只茶盏,抬起眼,“他虽姓诸葛,却不是诸葛孔明那般迂腐固执之士。他看得清局势,也懂得变通,这一点,比他那堂兄诸葛恪强得多。”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沉了几分:“只是他今日明言要出使东吴,这其中……是否另有缘由?”
司马伷闻言,神色不变,语气从容:“想来不会。诸葛三杰,各事其主,天下皆知。他若真想投吴,何必在朝堂之上公然献策?悄无声息地过去便是了。况且,诸葛恪虽有太傅之名,却根基尚浅,内有全公主掣肘,外有孙峻虎视,自顾尚且不暇,哪有余力庇护一个从魏国投奔而来的堂弟?伯明看得明白,自然不会做此等蠢事。”
司马师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方才说,我同诸葛恪相比如何?”
司马伷一愣,随即撩袍便要跪下:“兄长,子将失言了。”
司马师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没让他跪下去,语气中难得带了一丝松动:“你说的没错,不必如此惶恐。只是如今的朝堂,并非固若金汤。内有异心者蠢蠢欲动,外有吴蜀环伺,每一步都需走得谨慎。伯明这颗棋子,用得好,便是一柄利器;用得不好,也可能伤及自身。”
他松开手,重新坐回案后,目光投向窗外渐沉的天色:“且再看看罢。”
司马伷站在一旁,顺着兄长的目光望向窗外,没有再说话。暮色正一寸一寸地漫上来,将庭院中的花木轮廓渐渐模糊。洛阳城的一天,又这样过去了。
东兴边境的军报如雪片般飞入洛阳,每一封都在诉说着同样的消息——吴军在东兴一带加固城防,巡逻骑卒多次越界,边境居民与吴军巡逻队发生数起冲突,已有流血事件。朝堂之上,主战派的情绪终于被点燃。
“陛下!东吴欺人太甚!若再不出兵,我大魏国威何在?”一名武将出列,声如洪钟,震得殿梁仿佛都在微微颤动。
“臣愿身先士卒,为陛下扫平东兴!”另一名将领紧随其后,抱拳请命。
“荒唐!”文官队列中立刻有人出列驳斥,“东吴此举分明是激将之法,意在引我出兵。贸然开战,正中其下怀!岂可因一时意气,置国家安危于不顾?”
“什么意气用事?你们文官只会纸上谈兵,可曾见过边境百姓之苦?”
“你——”
“够了。”
一声不高不低的声音,打断了即将升级的争吵。司马师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扫过满殿文武,那些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声音,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了下去。他转向御座之上的曹芳,拱手道:“陛下,臣本不愿开战。但东吴如此咄咄逼人,若我大魏一味退让,恐失天下之心,亦令边境将士寒心。”
他话音落下,殿中静了一静。随即,几名重臣率先附议:“大将军所言极是。臣等复议。”
“臣复议。”
“臣等复议。”
曹芳坐在御座之上,目光从司马师身上移开,扫过阶下那一排排俯首附议的臣工,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既如此——传朕旨意,备战东兴。”
那一声令下,如同投石入水,涟漪层层扩散开去。洛阳城中,信使策马而出,奔向各州郡驻地。一场大战的序幕,正在这初夏的朝堂之上,被缓缓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