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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城之战,两朝庭前(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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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晨光透过高高的窗棂洒在金砖地面上,将满殿臣工的身影拉得端正而肃穆。孙亮端坐于御座之上,目光扫过阶下众臣,最终落在武官之首那道挺拔的身影上,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决断力:“太傅前些时日所提北伐之事,朕考虑再三——认为可行。即日起,由诸葛太傅统筹北伐诸务,各部务必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此言一出,满殿微哗。虽有不少人早已听闻风声,但当真从天子口中说出时,仍如一块巨石投入静水,激起层层涟漪。诸葛恪出列,撩袍跪倒,声音洪亮而坚定,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臣定不负陛下所托!此番北伐,臣必当建功而归。若不效,则请治臣之罪,以谢天下!”

孙亮微微颔首,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期许与信任:“好。朕便在建业城中,静候太傅凯旋佳音。”

“臣,必不辱命!”诸葛恪再拜而起,退归班列,目光炯炯,仿佛已看到了江北那片等待他征服的土地。在武官队列的后排,孙峻垂着眼帘,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邪笑。北伐——好,好得很。大军一动,粮草、军械、民夫……哪一样不需要钱?哪一样不能从中捞一笔?他仿佛已看到白花花的银钱正沿着那条漫长的补给线,源源不断地流入他的私库。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将那一抹贪婪的笑意压了下去,重新换上一副恭谨肃穆的面孔。

而在宗室队列之中,孙休负手而立,面色平静如常,仿佛眼前这一切不过是一场与他无关的剧目。但当他的目光与御座之上那位少年天子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又各自移开时,他的嘴角同样浮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与孙峻的贪婪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深沉的、仿佛早已预见一切的从容。他垂下眼帘,将那抹笑意收敛得干干净净,重新融入满殿肃穆的朝臣之中,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无声无息。

洛阳,朝堂之上。使团一行跪伏于丹陛之下,正使张先生为首,面色愧惭,声音低沉:“臣等有负圣恩,未能完成议和之命,请陛下降罪。”

曹芳坐在御座之上,目光扫过阶下伏地的使团成员,语气倒还算平和:“爱卿们一路辛劳,何错之有?既然东吴不识时务,朕亦不惧。此事不必再提,都起来吧。”

“谢陛下。”使团众人谢恩起身,退归班列。

曹芳正要宣布退朝,司马师出列一步,拱手道:“陛下,既然吴地无意议和,便需及早加固沿江城防,整饬军备,以防吴军趁势北犯。请陛下敕令各州郡,做好防御之策。”

曹芳点了点头:“大将军言之有理。便依大将军所言,传檄各州郡,加强江防。”

“臣遵旨。”司马师退回班列。退朝后,百官鱼贯而出。司马师回到大将军府,刚换下朝服,便有亲卫送来一封来自建业的密报。他展开扫了一眼,目光在“吴主已允北伐”几字上停了一瞬,随即放下,面上并无太多波澜。片刻后,诸葛丰求见。

“伯明,进来吧。”司马师将密报收入袖中,示意他落座。

诸葛丰却没有坐,而是站在案前,神色带着几分少见的迟疑。司马师看出了他的异样,问道:“怎么了?可是吴地还有什么变故?”

“与吴地无关。”诸葛丰沉默了一瞬,抬起眼,声音低了几分,“是关于敏安乡君。”

司马师的目光微微一凝:“令仪?她怎么了?”

“臣临行前,曾与乡君有过一番深谈。”诸葛丰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乡君她……亲口对臣坦言,她心悦琅琊王孙休。”

书房内安静了一瞬。司马师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诸葛丰,仿佛在确认自己方才听到的话。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知道了。此事,你莫要告诉旁人。”

诸葛丰垂首:“是。臣告退。”他躬身一礼,转身退出了书房。脚步声在廊下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

书房内重归寂静。司马师坐在案后,许久没有动弹。他望着窗外庭院中那株在春风中轻轻摇曳的老槐树,目光幽深,面色沉静如水,但握着茶盏的手指,却在无人察觉的瞬间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一直知道孙休对令仪有意,也隐约察觉令仪对孙休并非全然无情。但亲耳听到女儿亲口承认心悦那个男人——那个身处敌国、身份敏感、心思深沉的琅琊王——他心中还是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怒意。那怒意并不猛烈,却像一簇暗火,在胸腔深处无声地燃烧,灼得他喉头发紧。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旁,打开一只尘封已久的木匣。匣中静静躺着一枚羊脂白玉佩,通体无瑕,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那是夏侯徽生前最爱的一枚玉佩,她走后,他便将这枚玉佩收了起来,再未示人。他指尖轻轻抚过玉佩温润的表面,仿佛透过那冰冷的玉石,触碰到了某个早已远去的温度。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声音沙哑而坚定:“媛容,这次无论如何——我都要接回我们的女儿。”

他将玉佩紧紧握在掌心,那力道仿佛要将它嵌入骨血。窗外春日的阳光依旧明媚,却照不进他此刻眼底那片深沉的阴翳。孙休——他怎么配得上我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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