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道途闲话,洞见民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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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头看向路旁缓步随行的我们,眼底满是疲惫的通透:“公子这几日在杭州城中所见的雕楼画栋、湖山盛景、锦衣珍馐,皆是权贵富商的繁华风月。这般锦绣江南、盛世光景,与我们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底层百姓,从来没有半分干系。”
“岁岁春耕秋收,日日奔波劳碌,终年不休,到头来血汗尽数被赋税、苛政、乱兵榨取干净。丰年尚且勉强糊口,一遇灾荒年月,便只能卖产抵债、骨肉分离,苟延残喘罢了。”
一番质朴真切的话语,缓缓落在风里,传入在场众人耳中。
芷若缓步走在身侧,原本望着江南秀色的温柔眉眼已然敛尽笑意,眉宇间覆上一层沉沉悲悯。她久居峨眉清修,见惯山门清净、江湖侠义,所见纷争不过门派恩怨、豪杰争锋,从未这般真切听闻人间底层的血泪疾苦,一时心生恻然,默然不语。
听澜亦是神色沉静,清雅面容褪去往日淡然,望着沿途田间躬身劳作的布衣农夫,眼底满是唏嘘。江湖平定、烽烟暂歇,她们本以为世间已然安稳大半,此刻方才知晓,江湖刀兵易止,俗世苛政难平。
枣儿、桃儿、杏儿、梅儿四女并肩随行,原本轻松的步履渐渐放缓,脸上的笑意尽数消散。她们自幼在峨眉戒律下长大,生活清苦却安稳纯粹,从未历经苛捐压榨、骨肉离散的苦难,此刻听闻车夫娓娓道来的民间惨状,个个面色沉痛,心生怜悯。
唯独车中的梦儿年纪最幼、心性单纯,隔着车帘隐约听见些许话语,虽不能全然读懂世道沧桑,却也隐隐察觉到众人沉郁的气氛,安安静静坐在车内,不敢出声惊扰。
官道长风徐徐,吹起道旁杨柳飞絮,眼前山水依旧清丽锦绣,可满路众人的心境,早已不复出发时的轻松悠然。
我望着沿途往来奔波的布衣百姓,望着田间劳碌终年、面色沧桑的农人,心中感慨万千。
少室山血战落幕,群雄定乱,我原以为除却江湖祸患,便能得几分世间安宁。可如今方才彻悟,江湖纷争不过是沧海一粟,真正压垮苍生的,是庙堂腐朽、官吏贪腐、乱世盘剥。
世人艳羡的江南繁华,终究是上层人的风月,从不属于蝼蚁奔波的黎民百姓。
一路无人多言,唯有车马轱辘轻响,伴着众人沉稳的步履,一路向前。
经此一番闲谈,我归隐之心愈发笃定。
江湖路远,俗世纷扰无尽,庙堂疾苦难解。待我们渡海登上桃花岛,便彻底远离红尘喧嚣、世间苛乱,从此守一方清净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