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无人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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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原野上的夏季,植物生长得肆无忌惮。因为老百姓被赶走,大片大片的农田荒废了。原本应该种满大豆和高粱的黑土地上,现在长满了半人多高的蒿草、稗草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野藤蔓。风一吹,绿色的草浪起伏,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苍凉。
以前平整的田垄,现在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坑坑洼洼,野草的根系把泥土重新板结在了一起。一些跑野的野狗和狐狸在草丛里窜来窜去,偶尔还能看到几根散落在荒草间的白骨。
沿途他们路过了几个被烧毁的村落。沈行都没有停留,这些村子要么距离公路太近,要么周围的地势太平坦,一旦被发现,连个转移的退路都没有。
直到第三天黎明前,在老赵的向导下,他们摸到了连山关西南方向的一道偏僻山沟里。
这是一处典型的死胡同地形。
三面环山,只有一条长满杂草的羊肠小道通向外面。山谷的腹地,静静地趴着一个破败的小村子。看规模,大概有四十多户人家。
沈行趴在半山腰的石头后面,借着晨曦微弱的光线,仔细地观察着这个村子的地理位置。
“老赵,这地方距离最近的日军据点有多远?”沈行问。
老赵从背囊里掏出一张自己手绘的地形草图,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当家的,往东走十二里,是靠山屯的集团部落,那里驻扎着一个小队的鬼子。往北走十五里,是连山关的火车站。这地方算是夹在两个据点中间的缝隙里,平时鬼子的巡逻队就算出来扫荡,也嫌这条沟太深,根本不愿意往这死胡同里钻。”
沈行满意地点点头。
挖地道,讲究的就是地利。这个村子远离主要的交通干线,周围全是被荒草淹没的梯田,距离汉奸和伪军聚集的集团部落也有十几里的安全缓冲距离。只要他们进出时小心点,不在白天生火做饭,基本上没人会摸到这个与世隔绝的山沟沟里来。
“进村看看土质和房屋结构。”沈行收起快慢机,顺着山坡走了下去。
走进村子,一股陈年的霉味和木头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
东北三十年代的农村,老百姓盖房子就地取材。除了村头那户可能是富农的人家盖的是青砖灰瓦的房子,剩下的几十户,清一色全是土坯房。
这种房子,是用黄泥掺着碎麦秸秆,一块一块脱出泥坯,然后在太阳底下晒干垒起来的。房顶上搭着木头架子,上面铺着厚厚的茅草和黄泥。这种泥草房保暖性好,冬天能在零下三十度的气温里扛住风雪。
但现在,这个村子已经死了。
村里的人两年前被关东军端着刺刀全部赶去了集团部落。没有人修缮,这种土坯房在经历了两个夏天的暴雨冲刷和冬天的积雪压迫后,破败得不成样子。
许多房子的泥草屋顶已经塌陷了一个大窟窿,烂木头檩子斜斜地戳在半空中。糊着窗户纸的木头窗棂早就烂没了,黑洞洞的窗户像是一只只瞎了的眼睛。为了修筑炮楼,日伪军把村里大部分木头门都卸走当了材料,只留下空荡荡的门框。
沈行推开一扇半掩着的破木门,走进了一个农家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