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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通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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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口设了关卡,几个穿着黑色棉布军服、歪戴着大沿帽的冀东保安第一总队的伪兵,正抱着汉阳造步枪,没精打采地靠在城墙根底下。他们盘查得极松,或者说,他们的眼睛只盯着进城农夫手里的菜筐和背篓,琢磨着怎么刮出几文油水。

“干什么的?站住!”一个满脸横肉的伪兵排长,拉长了腔调拦住了沈行。

沈行没有说话,只是弓了弓腰,脸上换上了一副关外客商特有的风尘仆仆与圆滑。他的右手在黑夹袄的袖筒里微微一抖,一枚沉甸甸、带着擦拭痕迹的袁大头便顺着指缝滑了过去,“啪”的一声轻响,精准地落进了伪兵排长的掌心里。

华北平原,南京政府刚推行法币不久,各地方军阀和伪政权滥发纸币,导致信用彻底崩盘。而大洋的购买力却始终保持着。市面上,一块大洋能买足足六十斤上好的玉米面,或者十斤大肥猪肉。普通人力车夫在北平舍命拉一个月车,也就能挣八九块大洋。这一块现洋落在排长手里,也算是一笔横财。

“噢,关外来的掌柜啊。”排长的态度瞬间转了一百八十度,手往旁边一挥,“进城吧,进城吧!别在街上乱晃,这几天城里查得紧。”

沈行和老赵低着头,快步迈进了遵化城门。

一进城,市面上的畸形繁荣扑面而来。街两旁的买卖铺子里,挂满了日本走私运来的东洋白糖和花布,价格便宜得吓人,但本地的粮油铺却大多关门大吉。

沈行没有在街上逗留,直奔城东的车马行。

“宏记车马行”的板凳上,掌柜正愁眉苦脸地拨弄着算盘。看到两个穿着黑夹袄、浑身酸臭但脚底沉稳的汉子走进来,掌柜赶紧站起身。

“两位爷,是要雇车还是买大牲口?”

老赵走到后院,目光在牲口棚里扫了一圈。他以前赶过大车,打眼一瞧就知道哪匹马是能跑长途的辕马,哪头骡子是拉大车的。

“买车,连车带马,要三架。要跑长途的硬胶轮大车。”

掌柜吸了一口凉气,这年月一张口就要三架大车、三匹好马的,绝不是小买卖。

在这年头,一匹上好的壮年辕马加上一辆生铁轴承的硬胶轮防雨大车,成套配下来市价要二十多块大洋,三套那就是将近七十块现洋的巨款,足够在农村置办几亩好地了。

“这位爷,实不相瞒。车和马都有,但这行营买卖如今要按规矩来。殷主席的官司和皇军的特务机关有交代,买大车得登记,交‘车辆特捐’。”掌柜面露难色。

沈行根本没有听他讲这些。

左手直接伸进黑夹袄深处的衣兜里,指尖夹出了两根指头大小、两端带有粗粝剪切痕迹的长方形金条。

这是一两重的“小黄鱼”。

“当啷”一声沉闷的钝响,金条砸在了掌柜的算盘档上,直接砸断了两根算盘杆子。

在1936年的华北黑市,这一两赤金能实打实地兑换三十八块大洋。这两根小黄鱼,买三驾马车富富有余,何况这可不是纸币,而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掌柜死死盯着柜台上那抹沉闷、毫无反光的暗黄色,连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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