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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铺保户籍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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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看了一眼高耸的红砖烟囱。

人收拢了。但在这座被称为“国中之国”的法租界里,一百个没有身份的活人,比一百具尸体还要扎眼。

厂区三层办公楼的二楼,原本是厂长办公室。

宽大的柚木办公桌上铺满了杂乱的文件和烟灰。陈兆亭坐在桌后,白衬衫的领口敞着,眼睛里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他手里握着一支派克钢笔,正在一份印着法文的表格上快速地填画着。

沈行推门进来,将一碗还在冒热气的棒子面粥放在桌角。

“人全进来了。老陆在,声音平稳,听不出半点奔波一夜的疲态,“户籍的事,有底了吗?”

陈兆亭放下钢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端起那碗粗糙的棒子面粥喝了一大口。

“差不多了。”陈兆亭将那份填满字迹的表格推到沈行面前。

“沈先生,在法租界行事,工部局和巡捕房管人的办法,叫‘铺保户籍制’。在这片地界上,没有‘居住执照’的生面孔,连买个煤球都会被巡捕盘查。而要拿到这执照,必须有在租界里正规注册的商铺或工厂出面担保,出了事,巡捕房直接拿保人开刀。”

陈兆亭的食指在表格底部那个鲜红的美国领事馆备印上点了点。

“这半个月,涌进天津的难民太多了,巡捕房把铺保卡得很死。但我这厂子有美国背景,我本人也有美国侨民的档案。我昨晚连夜找了汇丰洋行的买办牵线,给法租界巡捕房的华人总探长和工部局的主事,分别送了一百块现洋的‘茶水钱’。”

一百块大洋,在1936年抵得上一个租界底层探目大半年的死工资,对于盖个章就能分润的高层来说,这是一笔恰到好处的横财。

陈兆亭的语气里透着一种实业家看透官僚腐败的冷漠:“我报备的理由是:华美机械厂准备复工,需要大规模招募安保护院和熟练技术工人。这六十个青壮年,从今天早上开始,在法租界的底册上,就是受美国背景工厂保护的正规雇员了。”

沈行扫了一眼表格上密密麻麻的假名字,点了点头。这就是有一层合法洋行外衣的巨大好处。

“还有近三十个人,是女人、孩子和伤残的老兵。”沈行指出了账面上的缺口,“机械厂一口气招几十个家眷,巡捕房不会信。”

“这批人,就不能走高层的路子了。”

一直蹲在门边抽旱烟的老李头站了起来。他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脸上的皱纹里藏着市井底层独有的狡黠。

“当家的,陈总工走的是洋人的明道,剩下的,得走天津卫的暗道。”老李头走上前,“天津这地界,水旱码头的苦力活,全捏在青帮和几大脚行手里。”

“俺昨儿个夜里,包了八十块大洋的红包,去拜了‘合记脚行’的几个管事的码头。合记垄断了租界一半的粮食运输,他们手里有大把的‘苦力家眷’名额。”老李头咧嘴笑了笑,“那三十多口子人,俺全给挂在合记名下了。脚行这种地方,本就是叫花子和苦力扎堆,人员天天变。只要月月给巡捕房交足了‘治安捐’,那些安南巡捕根本懒得去查对脚行底册上的人谁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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