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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工业防锈油”和“洋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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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头穿着一件沾满汗渍的对襟粗布褂,肩膀上搭着一条发黑的毛巾,手里攥着长鞭。大刘和二虎化装成脚行的苦力,推着两辆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硬胶轮大马车,缓缓停在关卡前。

“站住!干什么的?”安南巡捕用生硬的中文大喝一声,刺刀平端。

刘探长放下蒲扇,慢悠悠地晃了出来。他瞥了一眼大车上高高耸立的麻袋,冷哼了一声:“合记的粮车?这几天上头交代了,进租界的车,不管是谁的,一律严查。弟兄们,拿钎子!”

两个安南巡捕立刻从岗亭后抽出两根一米多长的尖头铁钎,走向马车。

大刘低着头,隐藏在阴影下的腮帮子瞬间咬紧。他搭在车辕上的手微微下沉,距离腰间那把上了膛的二十响,只有不到三寸。

老李头却像是个毫无察觉的卑微苦力,立刻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他身子弓得极低,在挡住刘探长视线的瞬间,隐蔽地将一块明晃晃的袁大头,顺着刘探长的手心塞了过去。

一块大洋,刚好够这些巡捕晚上去南市的馆子里喝顿酒,这是最恰到好处的“买路钱”,既懂事,又不会显得货太烫手。

“刘探长,您老辛苦受累。”老李头满脸堆笑,“这是合记给法租界送的口粮。底下还有华美厂急用的洋行物资。您也知道,那厂子是美国侨民陈老板的产业,工期催得紧呢。”

老李头双手奉上了那张印着法文公章的通行证。

刘探长扫了一眼通行证上那枚刺眼的领事馆备印。

“规矩就是规矩,走个过场吧。”刘探长冲着两个安南巡捕扬了扬下巴,“别让兄弟们难做,随便戳两下得了。”

安南巡捕得到暗示,并没有费力爬上粮垛,而是站在车沿边,举起铁钎,顺着麻袋的缝隙,向斜下方用力扎了进去。

“嗤——”

铁钎穿透最外层的麻袋,高粱米摩擦着铁管,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铁钎继续向下深入。

“当。”

一声沉闷的、金属与金属碰撞的钝响,从粮垛最深处传了出来。声音不大,但在老李头和大刘的耳朵里,却无异于平地惊雷。

安南巡捕的动作停住了,他皱起眉头,握着铁钎的手准备再次发力往下试探。

“哎哟我的巡捕爷!使不得!使不得啊!”

老李头突然爆发出一声叫唤,上前一把抓住了安南巡捕拔出铁钎的胳膊。

“那底下装的不是粮食!是铁桶!装的是美国陈老板要用的高纯度工业防锈油!”老李头故意扯着嗓子,急得满头大汗,“那是洋人的化工料子!巡捕爷,您这一钎子要是把铁皮盖子扎漏了,防锈油流出来跟这几百斤高粱米混在一块,这车粮就全毁了!美国陈老板非扒了合记的皮不可啊!”

刘探长听到“工业防锈油”和“洋人”,走上前,用手在铁钎刚才扎过的破洞里掏了一把,抓出来的确实是一把高粱米。再看看老李头那张惊恐万分的脸,以及铁钎底部带出来的一丝机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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