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车行里的官面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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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街面乱得太厉害,已经影响到他们自己的买卖。
日租界外围几处烟馆断了货,给日本料亭送钱的账房不敢走夜路。还有一批原本要送到海光寺外围的“便衣人手”,因为南市堂口互咬,迟迟凑不齐人。学生那边反倒趁乱多发了几次传单,官面忙着应付堂口火并,根本没心思替日本人镇压学生。
这就碰到日本人的底线了。
他们可以允许中国人的堂口互相撕咬,也可以利用袁文会、义盛堂这种人祸害天津卫的老百姓。
但他们不允许这些狗咬到自己的裤脚。
九月二十八日下午,日租界旭街一家料亭里,袁文会被人请了过去。
说是请,其实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去请他的人,是一个穿灰西装的中国翻译,身后跟着两个日本宪兵便衣。翻译只说了一句话:“小日向先生要见袁先生。”
袁文会听完,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在天津卫可以摆袁三爷的架子,在南市可以让人跪着听话,在官面上也能用大洋开路。可到了日本人面前,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不过是一条养熟的狗而已。
狗能咬人。
但不能乱咬。
同一天下午,义盛堂的大掌柜也被带去了日租界。
还有另外几个被卷进来的堂口头目。
料亭外头,黄包车来了一辆又一辆。车夫们低着头,弯着腰,把客人送到门口后便退到街边等活。没人会去多看那些进门的人,更没人会在意,一个穿破短褂的车夫正蹲在街角修车轮,耳朵却把门口每一句招呼都记了下来。
消息当天夜里就送回了华美机械厂。
周怀瑾把纸条放在桌上。
“日本人出面了。”
沈行站在地图前,看着南市、日租界、海光寺之间那几条被红蓝铅笔画出来的线。
他并不意外。
这场火已经烧到该烧的位置了。
袁文会和义盛堂互相撕咬,其他堂口被卷进来,日本人的外围秩序被打乱。这个时候,日本人如果再不出来压场,就说明他们对天津的街面控制力是假的。
可他们出来调停,也正好说明另一件事。
这些堂口后面的线,确实通向日租界,通向海光寺,通向日本人的特务机关。
沈行拿起铅笔,在旭街那家料亭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
“盯住。”
他说。
“日本人既然出来收狗链子,那就要看清楚,这根狗链子到底拴在谁手里。”
樱井屋那边递出一句话:南市可以乱,但不能扰乱了日本人的生意。
袁文会和义盛堂听懂了,当晚便各自收人。
这场打了十来天的堂口乱斗,就这么被压了下来。前一夜还在巷子里抡刀骂娘的混混,第二天全缩回了各自堂口。烟馆照旧点灯,赌场照旧开局,暗门子门口的女人又拖长了调子招客。
华界公安分局抓了几个没根脚的小喽啰,贴出一张严禁私斗、扰乱治安的告示,算是给日本人和租界那边一个交代。
袁文会憋着火,却不能不收手了。
李麻子没了,田老歪废了,黑皮邢被摘了皮,几个赚钱的生意被搅得一塌糊涂。再打下去,义盛堂未必先垮掉,他自己损失可就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