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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老邱的想法(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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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上很多时候处理人,不是看谁更坏,而是看谁突然变得没用了。

“把证件交出来。”冯承礼开口了。孟广泰猛地抬头:“局长!”“停职,等候调查。”冯承礼冷冷地看着他,“你手下那两个警长,还有那个闲汉,一块儿带下去问话。损坏的货物,照价赔偿。索贿的事儿,要是查实了,按规矩办。”

孟广泰还想再说点什么,门口的人已经上前一步。他看了看冯承礼,又看了看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多话的陈兆亭,终于明白,自己不是栽在一趟货上,是栽在自己这段时间伸得太长的手上。

等他被带出去,冯承礼才转向陈兆亭,脸上重新挤出点官场上的笑。“陈老板,分局这边失察,让你受惊了。赔偿和处理结果,我亲自盯着办。”

陈兆亭慢慢把手套摘下来,又重新戴好。“我等冯局长的结果。”说完他就走了,没多撂一句狠话。这种时候,越不吵,反倒越像随时能把事儿捅到更高的地方去。

当天夜里,消息先传回了顺义车厂。瘸子叔坐在后屋的窗边,腿上搭着旧毯子,手边放着一盏小煤油灯。外头的车夫都散了,院子里只剩几辆还没进棚的洋车,车把上挂着白天沾的泥水,风一吹,轮辐轻轻响。

老李头刚合上账本,门外就有人轻轻敲了两下。来的是老邱。他衣领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进门先把帽子攥在手里,没急着说话,坐下先喝了半碗热茶。瘸子叔看他那样子,就知道南市公安分局里已经有动静了,也不催,只让老李头把门掩上。

老邱缓过一口气,才把冯承礼办公室里的事儿说了一遍。孟广泰的证件当场就交了,两个警长和那个闲汉也被叫去问话。冯承礼这回是真恼了,陈兆亭这边只是一头,前头顺义车厂的事儿刚由他压下去,孟广泰转脸又把涉外的麻烦惹到他办公桌上。冯承礼那种人,未必替谁讲公道,可他绝对不喜欢手下人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孟广泰这回算是栽了。”老邱低头搓着冻僵的手,像闲聊似的笑了一下,“停职等候调查,说的好听,往后就算还能混,也未必能回南市这一片了。”

瘸子叔没接话,只盯着煤油灯里的火苗。老李头站在旁边,哼了一声:“这种人倒一个,明天还会补一个。补上来的要是比他还贪,顺义车厂还是得遭罪。”

老邱放下茶碗,点了点头:“这话实在。孟广泰的位置不大,可油水不少。刘世荣八成想占,孟广泰手下也有人会往上塞钱,还有几个在警所里熬了些年、差一步就能够着的人,也不会干看着。”

这话一说完,屋里静了一会儿。瘸子叔抬眼瞅着他:“你也在里头熬了不少年头了吧?”老邱愣了一下,跟着笑了:“瘸爷,你拿我打趣呢。”

瘸子叔没笑:“我问的是实话。”老邱脸上的笑意慢慢褪了。他在华界警察里混了好些年,穿的是警服,腰上也挂过警棍,可那身皮到他这儿,总差着一层分量。平日里谁都认得他,茶馆、警所、车行、铺子,他都能搭上几句话;可真到了刘世荣、孟广泰那种有管片、有手下的人跟前,他仍旧只是个跑腿传话的熟脸儿。

这种人最知道门槛在哪儿,也最知道自己为啥迈不过去。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帽子,过了会儿才说:“我倒是够得着边儿,可够着边儿,和坐上去,是两码事儿。”

“差啥?”“差钱,差有人替你说话,还差一个由头。”老邱声音压低了点,“冯承礼那种人,不会因为谁老实就提拔谁。他得看这个人能不能稳住街面,能不能按月把该送的大洋送上去,出了事还不能把火烧到他桌上。刘世荣能替他办事,孟广泰从前也能替他收礼捞钱。我算啥?一个夹在中间混饭吃的人罢了。”

瘸子叔靠在轮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夹在中间,也有夹在中间的用处。”老邱抬头看他。

瘸子叔说:“孟广泰这次栽进去,不光是因为他贪、他蠢。冯承礼眼下最头疼的,不是顺义车厂,是华美机械厂那位陈老板会不会还死咬着不放。只要那边陈老板一天没说不追究,这事儿就得悬一天。”

老李头听到这儿,眼睛动了一下。老邱也听明白了,却没立刻接话。他当然懂瘸子叔的意思。孟广泰倒了,人人都盯着空出来的位置,可那些人能塞钱,能找关系,却未必能把陈兆亭那边的事儿摆平。冯承礼现在最想要的,不是多一个人替他喊冤叫屈,也不是多一个人往桌底下塞钱,是有人能让华美机械厂就停在这儿,别往租界的律师和领事馆那边捅。

这事儿要是能办成,老邱在冯承礼眼里就不再只是个熟脸儿了。可老邱也知道,这一步不好走。他要是开口太急,像自己跟华美机械厂有交情,冯承礼会起疑心;他要是一点不动,机会就从眼前飘过去了。人在夹缝里混久了,最怕的不是没路,是看见路了却不敢迈。

那一夜,老邱回去得很晚。他家住在一条窄巷里,屋子不大,窗纸被风吹得轻轻响。他媳妇已经睡下了,听见门响,披衣起来问了句:“这么晚才回?”老邱把帽子挂在墙上,含糊地说:“警所里的事儿。”媳妇看他脸色不对,想再问,他摆了摆手:“睡你的。”

屋里重新静下来。他却睡不着。孟广泰那个位置像一盏灯,隔着黑悬在跟前。他知道那不是干净地方,坐上去也未必安稳,可他更清楚,自己这些年在警所里低头哈腰,替人传话,给人跑腿,挨骂了陪笑,分油水排最后,熬到头也不过是个谁都能使唤的老熟人。

如今那把椅子空出来了。别人能争,他凭啥不能争?

孟广泰被停职的消息,当天夜里就在南市公安分局里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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