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十一文艺汇演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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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池提前两天搬进了文工团的单身宿舍。说是宿舍,其实就是筒子楼尽头一间十来平的小屋,一张铁架床,一张三屉桌,墙角立着个掉漆的衣柜。他倒也不挑,把铺盖卷往床上一扔,就开始张罗第二天汇演的事儿。
他早就听说了,十一的文艺汇演,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每年这时候,台下坐的都是能叫得上号的领导,一个节目演砸了,丢的不光是自己的脸,是整个文工团的脸面。
所以当他听说自己的歌被选上时,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一方面觉得光荣,另一方面又怕给人家搞砸了。
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操场上哨声响起,尖锐又短促,划破了院子里那股清冽的秋意。
姚池站在窗前的旧镜子前,仔细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
军装是昨天刚从后勤处领的新货,深绿色的布料笔挺板正,肩章上那颗星徽在日光灯下泛着莹莹的光。
他微微侧了侧身子,用指腹抚过领口的褶皱,又低下去检查皮带扣环,铜扣擦得锃亮,一丝灰都没有。
“还不错。”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松口气。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窗台上。空气里有股清洌的味道,带着点泥土和草叶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扯了扯袖口,朝门口走去。
排练厅那边已经闹腾开了。钱团长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沓节目单,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经过的演员。
“姚池!”他喊了一声,他说话声音不大,但嗓门一沉,整个排练厅都能听见。
姚池立刻站住,立正:“到!”
“过来。”
钱团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扯,算是笑了:“军容不错。节目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歌练得熟吗?”
“熟。”
“心里有底没有?”
姚池梗着脖子:“有。”
钱团长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把节目单往他面前一摊。姚池低头一看,眼角跳了一下——
第一个节目。
开场。
他的歌被放在开场了。
姚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钱团长那张硬邦邦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团长……这个……”
“怎么,有意见?”
“不是……”姚池脑子飞快转着,“我是觉得,开场挺重要的,您让我一个新兵——”
“开场上,就是对你的重视。”钱团长打断他,语气是命令式的,“团里讨论过了,这首歌交上去,上头很满意,放全场开场,正好镇住台子。你大胆唱,别怕。”
姚池就不好说什么了。
他心里清楚,开场是最难的。所有目光瞬间聚到你一个人身上,哪怕嗓子有一点抖,底下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而且压轴那个位置,钱团长本来想给他来着,但团里几个老干事硬是拦住了,说到底,新兵压不住那场子。
“保证完成任务。”姚池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稳,还特意朝钱团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钱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姚池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节目单,眼神慢慢暗了下来。
他没想到舞蹈队特意挑了十男十女,配舞配合了好几版,队形改了又改,力求雄壮又不失柔美。要说团里对他不重视,那是扯淡。
可问题是——
开场。
底下坐着的,都是大佬。
一想到那些穿军装的老面孔坐在台下,眼睛齐刷刷盯着自己,他心里就一阵发紧。
排练厅那边,舞蹈队已经开始走台了。二十个人,穿着练功服,步伐踩得整整齐齐。领舞的是舞蹈队的副队长宋晓梅,一个干练利索的女兵,嘴里喊着拍子,指挥着队员变换队形。
“转身!对!注意表情——”宋晓梅的声音又脆又亮,“第二排的,别老盯着地上,抬脸!”
钱团长站在排练厅一角,跟几个干事凑在一起嘀咕什么。姚池走过去的时候,听见他们正商量第二天的事。
“……各连队八点前入场完毕,九点正式开始。舞台两边都要有人盯着,音响再检查一遍,别给我搞出刺啦声……”
“曲主任那边怎么说?”
“曲主任说,座位安排好了,省军区领导来的多,第一排尽量给他们留着……”
姚池听着听着,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他现在刚满十八岁,是今年刚入文工团,满打满算还不到半年。在文工团里,他是最小的一个。别人开口就是“老同志”,到了他这里,就是“那小姚”。
偏偏就是他,第一个上场。
他靠在排练厅外面的走廊墙上,后背贴着冰凉的砖,眼睛望着天花板。头顶那盏旧吊灯晃晃悠悠的,橘黄的灯光照在脸上,让他眼睛有点发酸。
他突然想起入伍第一天,钱团长身边的干事,带他参观团部时说的一句话——“文工团这地方啊,上台就容易,下台也能容易。”
他当时没听懂。
现在懂了。
“认了。”他低声对自己说,他也不是第一次上舞台,就把台下的领导当普通观众就好。
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军裤的裤缝,旋即又松开。他扬起脸,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不安重重地咽下去,重新挺直了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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