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钉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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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舟就是那个媒介。
他的身体能感应锁链。也能感应阴脉。如果——
苏白把这个想法掐断。不行。他想。不能让周舟去。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去睡吧。他对周舟说。明天还要准备。
周舟点头。跟着他往回走。
走到石室门口时。苏白回头看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月光照在玻璃上。那个黑色的手印已经完全消失。玻璃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知道。
周舟的体质在苏醒。锁链的气息在召唤他。明天晚上的行动——他不能让周舟参加。
一定不能让。
第八十七章三十秒
第五天。深夜十一点。
槐水旧河道。月光把废弃工厂的轮廓拉成一排排黑色墓碑。风从河道深处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锈味。陈果走在最前面,鼻翼不停翕动。
锁链的气息很重。她说。比白天浓三倍。它们在地底活动。
苏白点头。他从背包里取出三枚镇魂钉。漆黑的铁钉,钉帽上各刻着一个镇字。月光照上去,字口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像刚蘸过血。
陈昭蹲在河道中央,单手贴地。银色纹路从她指尖延伸进泥土里,像探针一样摸索着淮脉的走向。
找到位置。她说。断口在正东偏北十五度,深度两米三。锁链裹三层。比探测到的更密。
苏白皱眉。三层锁链。三十秒够不够。
陈昭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够不够都要试。开始。
她看向周舟。周舟站在队伍最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月光照不到他的脸,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你怎么来。苏白的语气不重,但明显带着不悦。我说过今天你不用来。
周舟没抬头。我在铺子里睡不着。走到这边就过来。
苏白想说什么。陈昭轻轻摇头。算。先做事。
她开始布阵。三枚镇魂钉的钉入位置需要精确计算。第一枚钉在锁链起点——淮脉断口的上端。第二枚钉在断口下端。第三枚钉在两段锁链的交汇处,形成一个三角稳定结构。
陈昭用银纹标记三个点。苏白拿起第一枚镇魂钉,对准标记位置,掌心灌注阴气,用力按下。
钉子入土的瞬间,地面猛地一震。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尖叫。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从脚底传上来,震得人牙根发酸。
第一枚。苏白说。
锁链在地下疯狂扭动。震感越来越强。脚下的泥土开始龟裂,细小的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赵文渊:稳住。第一枚钉入后锁链会剧烈反扑,这是正常的。继续。”
第二枚。苏白按下第二枚钉子。
这一次的反噬更猛。一股黑色的气浪从裂缝里喷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陈果被气浪推得后退两步。苏白的袖子被撕裂一角。
“马振山:小心!这锁链的力量比想象中大太多!苏白小子你确定那三根破钉子撑得住?”
只有最后一枚。苏白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地底的阴气在试图干扰他的动作。
他咬紧牙关。把第三枚钉子对准最后一个标记点。
钉入。
三枚镇魂钉同时发出暗红色的光。三道光线在地底交汇,形成一个三角形的光网。锁链的扭动骤然停止。
三十秒。陈昭喊。现在开始。
她双手按在断口上方的地面上。银色纹路从她的手掌倾泻而出,像银色的河流灌入地下。苏白举起窥脉镜。镜面上,淮脉的两端清晰可见——上端是活跃的深蓝色脉气,下端是同样颜色但微弱得多的脉气。中间被锁链截断的缺口正在慢慢愈合。
十秒。断口愈合三分之一。
十五秒。二分之一。脉气开始对接。两端的蓝色脉丝像触须一样互相试探、缠绕。
二十秒。
一声巨响。第一枚镇魂钉从地面弹出半寸。三角光网剧烈抖动。锁链在反扑。
陈昭的银色纹路被震断。脉象对接戛然而止。
不行。她的声音急促。钉子撑不住。锁链的力量比预计的强太多。
苏白冲过去想把钉子按回去。手指刚碰到钉帽,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弹开。他整个人向后飞出两米,重重摔在碎石地上。手背擦破皮,血珠渗出来。
第二枚钉子也开始松动。
“赵文渊:不好!锁链的反噬超出预期!苏小子快退后!”
“马振山:我就说不行!苏白小子快撤!命比什么脉重要!”
就在这时,周舟动了。
他从队伍后方走过来。步伐很稳。不像是犹豫。也不像是思考过。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他走到断口正上方。蹲下来。双手按在地面上。
苏白看见周舟的手掌接触到泥土的瞬间,一道黑色的光从他掌心渗进地面。不是阴气。不是阳气。是一种苏白从未见过的东西——半阴半阳的脉气。黑白两色交织在一起,像两条互相缠绕的蛇,钻进锁链的缝隙里。
锁链的扭动停止。
不是被压制。是被安抚。像一头暴怒的野兽被一只更强大的手按住脖子。
“赵文渊:……这个孩子。他在用自己的脉气安抚锁链。半阴半阳的力量——竟然能让锁链屈服。”
“马振山:周舟!你在干什么!快住手!你会把自己搞死的!”
陈昭的眼睛亮。就是现在。
她重新将银色纹路灌入地下。苏白也爬起来,冲到窥脉镜前。镜面上,淮脉的断口在银色和黑色脉气的共同作用下迅速愈合。脉丝对接。缠绕。融合。
二十八秒。二十九秒。三十秒。
三枚镇魂钉同时碎裂。暗红色的光消散在泥土里。但淮脉已经接通。深蓝色的脉气从两端涌向中间,在断口处汇合成一条完整的光带。
地面上的裂缝开始闭合。泥土重新合拢。空气里的锈味变淡。一阵夜风从河道深处吹过来。风里不再有那种刺骨的寒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湿润感。像是大地在深呼吸。
成。陈昭的声音有些发抖。淮脉续上。
苏白没有回答。他在看周舟。
周舟还保持着双手按地的姿势。但他的眼睛闭着。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突然松开。
周舟。苏白走过去。
没有回应。
他伸手探周舟的脉搏。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一股异常的脉象传上来。阴脉和阳脉不再是交织的状态。它们在融合。像水和酒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条是阴,哪条是阳。
陈昭走过来。她的手指搭上周舟另一只手的手腕。银色纹路在接触的瞬间变得异常活跃。
他的体质在进化。陈昭的声音很轻。刚才的接触让他体内的半阴半阳从并存变成互融。他的身体正在变成一个真正的媒介。
什么意思。苏白问。
意思是。陈昭抬头看他。他的身体比之前更适合引导七棺共振。但也更难把他从这个角色里拉出来。
苏白沉默。月光照在周舟苍白的脸上。他的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笑。
但他明明在昏迷。
苏白把周舟背起来。体重比他预想的轻。像背着一个空壳。
走吧。他说。回去再说。
陈果走在前面带路。她的鼻子一直在动。锁链的气息变。她说。变得很安静。像睡着。但地底深处还有一股新的气息。很淡。像是周舟刚才留下。
苏白没有回答。他背着周舟走在旧河道上。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周舟的头垂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很轻。很均匀。脚下的碎石被月光照得发白。每走一步都发出清脆的响声。
直播间里。在线人数在刚才的三十秒里冲到两万四。弹幕刷得看不清字。
“卧槽!!刚才地面发光!!”
“那个黑色的光是什么!特效吗!”
“苏白主播你解释一下这到底是什么!”
“马振山:你们别吵!周舟还在苏白背上!那小子刚才用自己的命在拼!”
“赵文渊:……”
赵文渊罕见地没有再说话。他的弹幕在周舟双手按地那一刻出现过之后,就彻底沉默。直到直播结束前才发最后一条。
“赵文渊:这个孩子。不是普通的半阴半阳。老夫需要想一想。很久以前——也有一个类似的人。”
苏白关掉直播。
粉丝数:两万三千五百。冥币:一千三百。镇魂钉三枚全部消耗。
倒计时:一百三十五天。
他背着周舟走在回铺子的路上。夜风从河道深处吹来。带着一种新的气味。陈果皱一下鼻子。
以前没有这个味道。她说。
什么味道。苏白问。
说不清楚。陈果想想。像是某种东西醒来。不是锁链。不是淮脉。是别的东西。从地底很深的地方升上来。
苏白低头看看背上昏迷的周舟。月光下,周舟的嘴角还挂着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加快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