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孝杰兄,走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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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别……太……累,我先……走……一……步……”
生命之火,终究还是熄灭了!
李长风就这么捂着王孝杰的手,静静的坐着,一动不动。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落进来,映照在李长风略显沧桑的脸上,眼睫毛的影子都似乎有了情绪,在胡乱的飞舞。
苏无名、卢凌风、裴喜君、樱桃、薛环、费鸡师,就站在门口。
他们也一夜没睡。
等张璜和曹仲达几人赶来,只看到李长风找了一口木质极佳的棺材,在整个沙洲,恐怕也找不出第二口了。
这是他为王孝杰亲手准备的。
上面的花纹字样,由他亲手一刀一刀雕刻而成,漆面给上了最好的。
老王这个人,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其实是个心思细腻,且反差感拉满、极其喜欢骚包的汉子。
只不过从前在军队里,自己又是守边大将,没机会罢了。
李长风把王孝杰那根拐杖一并放了进去,给王孝杰换上了一副铠甲,和当年他当西北道行军大总管时一样。
这是李长风让统子姐弄来的。
不为别的,王孝杰喜欢。
丧事一切从简,王孝杰的要求,李长风也一一照办,除了洞窟一事需要花点时间,其他的丝毫不差。
李长风在王孝杰墓前坐了很久,给王孝杰留下一瓶酒后。
“孝杰兄,一路走好!”
随后,他起身离开了这里。
回到城内,苏无名几人已经将李赤的犯罪证据梳理完毕,由张璜出面,宣判其罪。
其他人也依次判罚,对于曹笑,虽有过,却无罪,不做追究。
至于多宝,李长风问了他。
“还记得我们刚见面时,我跟你说的话吗?
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现在说吧!”
多宝从苏无名那儿知道了,李长风刚刚痛失挚友,心情一定不太好。
“先生,多宝想出去走走,把敦煌讲给全天下人听,我能跟着您就好。”
李长风看着懂事的多宝,扯起一抹牵强的笑意,“好,听你的。”
李长风让苏无名把曹仲达叫来,几人共同商议,也告诉了曹仲达多宝的想法。
曹仲达尽管心里难过,却也知道,多宝留在这,只会更难过。
雏鹰,总是要展翅飞翔,遨游高空的。
他不希望多宝像自己一样,成为下一只“笼中雀”!
谦德堂院内,张璜和李长风、苏无名、卢凌风等人、曹仲达一家、曹家督视会成员等皆在此处。
只有一个目的:废除花甲葬这个遗毒后世儿孙的陋习。
此,为苏无名和卢凌风早就想好的事,也是为了全多宝的心愿。
张璜将多宝那本红皮书交给曹仲达,让他替多宝念出最后一页的那几句话。
这是读给所有人听的,尤其是表面上“恪守传统”,实则是用此陋习坑害今人的家族督视会,好叫他们明白,我大唐的好少年,一个十来岁的孩子,都比他们活的像个人!
“花甲葬,千年之历史。
多宝信其俗于诞生之初,自是有其因。
花甲者,心念后生,而留家族希望于子女,自赴坟茔,值得尊敬。
而如今,大唐盛世,我民丰衣足食,此习俗之不能被废除,盖因家族迂腐,而公廨坐视此事也。
我,曹多宝,在此发誓:
待父归西,即刻告示,自弃家产,与吾家族决裂。
纵使被责悖逆于祖宗,亦当如此尔。
吾亦用此一生相抗,直至花甲葬此杀人之陋习被彻底废除!”
待曹仲达话音落下,场内寂静,落针可闻。
曹笑和曹音、赛赛,泪水洒落,曹仲达拿着那红皮书的手都在抖。
刺史张璜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惋惜多宝这个大唐好少年,更是对自己意志不坚定,还不如多宝这个孩子有勇气而羞愧难当!
裴喜君和樱桃在多宝这番话里,听出了侠气和坦荡!
心有所感,双目荡起涟漪。
李长风带着蒙面遮身的多宝,在阁楼顶静静看着,一言不发。
有刺史牵头,广而告之,宣布,自今日起,沙州再无花甲葬!
那些家族督视会的人,各个羞愧难当,尤其那些话出自一个孩子之口,让他们更是无地自容。
可笑他们自己此前还各怀鬼胎,还不如多宝这个孩子活的通透。
公告一出,沙州全境,无不欢欣鼓舞!
望京门,沙州刺史张璜、沙州首富曹仲达、曹笑、曹音和小赛赛,前来送别护送金桃回京的卢凌风一行人。
多宝裹挟黑袍,蒙着面,混在人群中。
并非他不愿再见亲人最后一面,而是他明白,从前的多宝,已经死了。
如今的他,只是个普通的、热爱敦煌、想把敦煌讲给全天下知道的牙人。
按李长风的话来说,他既然有此志向,就要做大唐第一位“敦煌特别形象大使”和“敦煌特约莫高窟历史文化讲师”。
多宝虽然走了,但莫高窟前那个给过往行人讲解莫高窟历史的小小身影,却并没有消失。
赛赛穿着小碎花裙,背着小挎包,逢人就讲莫高窟的故事。
和多宝当时一模一样。
遇到有人问起她为何懂得这么多,她会拿出那本红皮书,骄傲的向行人炫耀:
“我所说的,都是我阿舅在这卷家乡志上写的。
我阿舅有两大愿望:
第一个是废除花甲葬,这个已经实现了。
第二个就是介绍给全天下的旅人,我要替他实现。”
来往之人,无不赞赏赛赛的志向,更钦佩她口中那个阿舅。
而远在沙漠中的李长风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古怪的恶意,从感受到的方向来看,似乎是来自正东的远空。
“苏无名,你们带多宝先回京,我去处理点事。”
其实苏无名自从踏入神游,也能轻微感受到那股恶意,只是不像李长风这么感知详细而已。
他很清楚,李长风要去处理的事,很麻烦,很严重,远不是他们能帮的上忙的,也就不再推脱。
“好,我们出了沙漠,等你一日,若不见回还,我们就直奔长安。”
李长风有预感,这次的麻烦,很诡异,极有可能会发生预料之外的变故。
于是他掏出怀里早先准备好的几封信,交给了苏无名。
“没必要,你们走你们的。
如果我没回来,你们替我把这些事办了。”
苏无名几人听到李长风这遗言似的语气,各个震骇到了极致。
这还是头一次见李长风如此凝重嘱托。
“师父,徒儿助您一臂之力。”
薛环已经有了刀仙的气质,也就是真气还不够,目前只是初入自在地境的程度。
“师公,还有我。”
裴喜君和樱桃也紧随卢凌风、薛环之后,要跟着李长风一起面对来敌。
李长风故作轻松道:“干什么干什么?
造反啊你们!
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就你们这么弱,别拖我后腿了,赶紧滚蛋!”
李长风对裴喜君和樱桃的语气,就温和多了:
“喜君,你还不知道二叔?你觉得这世上有能伤到我的?
樱桃,教给你的,好好练,等我回来,我要看到名副其实的雪月剑仙褚樱桃。”
“苏无名,他们就交给你了,你一向思虑周全。
信里的内容,你可先拆看,再决定如何去做。”
李长风缓缓升空,冲几人露出一个难看的呲牙笑脸: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独我逍遥万年青,神游一刻天地平!
走喽!”
话音落下,李长风身影陡然消失,只留下半空一道青烟消散。
多宝还是第一次见到李长风施展这种能力,惊讶的小嘴巴张的老大,几乎能吞下一个沙包大的拳头。
“苏先生,李先生他是神仙吗?”
苏无名情绪复杂,他心里似乎不断有一个警示在提醒他:这可能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到李长风了。
但对年幼的多宝,他还是说了个善意的谎言。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天地逍遥真神仙。
等我们回到长安,就能看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