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漠然之心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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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下心底惶然,李院长耐着性子重复:“方才我说,此番大选务必稳入龙门仙院。你是我院万年第一天骄,你被录取,学院能拿到龙门下发的灵脉配额、功法典籍,全院弟子都能受益。”
“知晓了。”王离淡淡应声,没有斗志,没有期许,只是机械应答。
考核如期开启,一共三关。
首关功法理论,囊括天枢大陆万种基础功法、禁制、丹道常识。王离过目不忘的天赋从未消退,千道晦涩考题提笔即答,卷面零差错,当场判定满分。第二关实战,随机抽取幻境妖兽对决,王离虽动作迟缓,但对战经验、灵力掌控登峰造极,仅凭本能从容破局,毫无悬念顺利通过。
真正的难关,是第三关天枢石心性核验。
不同于可以后天背诵练习的理论、反复打磨精进的实战,心性根植于神魂本源,是修士最底层的本能三观、善恶取舍、欲望执念,无法靠功法修补、无法靠外力篡改、无任何捷径可走。天枢大陆万千学府,从未开设心性授课,只因人心本就不可雕琢。
李院长此前所有担忧,尽数落在这一关。前两关决定修士修行上限,能走多远、战力多强;可心性决定行路方向。一旦心性偏颇,极易被心魔蛊惑、被域外魔气引诱坠入魔道,修为越高,对世间的破坏力越大。是以顶尖仙院招录,永远将心性放在首位,及格线划定六十分,分毫不能退让。
校场中央,半人高的乳白色天枢石悬浮于石台之上,流光温润。王离缓步上前,微凉掌心轻轻贴住石面边缘。下一瞬刺目白光席卷周身,无数碎片化记忆不受控制地投射在石面上:初见林沐晨被窥探日记的生理性厌恶、步步布局斩断对方所有退路、哄骗对方交付身心、演戏击碎其精神执念、下令断腿封禁前路、枯坐两日夜冷眼旁观他人病痛。
没有遮掩,没有美化,天枢石如实映照神魂深处所有真实念头,包括王离深夜自我内耗、踏入深渊的动摇,以及最后毫无怜悯的漠然。
白光收敛,石面浮现出冰冷的朱色数字:20。
差的太多了。
全场监考长老齐齐侧目。理论实战双顶尖,心性却不及格,这在数万年大选里前所未有。20分意味着心性偏颇冷漠,共情缺失,底线模糊,不止龙门仙院拒收,朱雀、白虎、玄武三大学府全数无缘。综合三关成绩,他最终只能进入府城底层普通修士学院。
王离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愕然,转瞬便归于平静,没有不甘,没有懊恼,只剩通透的虚无。
他心底轻声自问:原来我的心性,已然低劣至此。可转念一想,又全然无所谓。
入不了顶尖仙院又如何?就算沦为底层散修又如何?哪怕日后灵力溃散,彻底沦为无法修行的普通人,也并无差别。年少时他加入正义盟,曾想要匡扶世间正义,惩处阴私恶行。可走完这一整场复仇棋局,他亲手用阴诡手段毁掉一人,游走律法与道义边缘,他彻底分不清边界:何为正义?报复恶念是正义,还是饶恕包容是正义?弱者偏执越界该如何惩处,才算恰到好处?
定义崩塌,信念归零。连标尺都不复存在,谈何匡扶正义,谈何长生问道。
他转身独自离场,无视身后所有人诧异的目光,慢悠悠回到清竹院。院内青竹依旧簌簌作响,和数月前别无二致。王离落座竹榻,再度陷入长久的放空。
无心修炼,无心社交,无心打理正义盟事务,无心追赶长生大道。天地广袤,山河万里,没有一处景致让他心生向往,没有一人值得他主动相见,没有一件事能勾起他半分兴致。神魂悬空,万事皆空,只剩无边无际的倦怠与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