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我帮你,杀了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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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坐厢房的王离骤然睁眼,漆黑的眸底寒光一闪。
心口处一阵细微却尖锐的灵力震颤骤然传来,那是本命血契被外力强行触碰、强行冲击的独有的波动,微弱却清晰,死死牵连着他的感知。
来了。
王离心神骤紧,没有半分迟疑,身形一闪,径直破开窗棂,踏风疾驰。元婴中期的修为尽数铺开,灵力催动到极致,夜风猎猎掀动他的衣袍,他以此生最快的速度,朝着林沐晨的院落狂奔而去。
待他匆匆赶至,院落之中早已灵力肆虐、余风激荡。
方才已然有凌厉霸道的术法轰然落下,青砖铺就的地面碎裂龟裂,草木尽数枯萎,满地狼藉。林沐晨衣衫凌乱,气息虚浮,正踉跄着扶着廊柱勉强站立,脸色惨白如纸。
方才那一击足以碎腑穿胸、取他性命,是王离提前种下的生死血契骤然迸发微光,硬生生替他挡下了致命伤害,护住他的心脉,保下他一条性命。
血契微光萦绕在林沐晨周身,淡淡红芒流转不息,看似微弱,却坚不可摧,死死隔绝着外界的杀伐之力。
夜风呼啸,王离转瞬落入院中。站在了林沐晨的身前,对峙着眼前的一众执法者,众人并未发起攻击,仿佛在等待着某人。
终于,她来了,半空之中,林梧曦踏风而立,素衣翩跹,凌驾于众人之上,化神修为的磅礴威压淡淡铺开,笼罩整座院落,气场凛冽,无人敢近。
一师一徒,隔院对峙,夜色沉沉,气氛死寂。
林沐晨捂着心口的伤口,强忍剧痛,抬眸望向凌空而立的清冷女子,眼底满是茫然与不解,声音沙哑虚弱:“少宗主……我早已退出你与王离的纠葛,自知多余,从此安分守己,再无半分逾矩。我已然放手,斩断所有牵绊,为何你不肯放过我,执意要取我性命?”
林梧曦垂眸俯瞰他,眼底冰封万里,无半分波澜,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冷笑,语气淡漠残忍,不带半分情理:“为何?世间杀伐恩怨,本就无需诸多缘由。我想杀你,便杀你,仅此而已。”字字轻浅,却字字诛心,全然无视道理因果,全然是偏执入魔的决绝。
林沐晨立在屋檐下,脸色苍白,盯着高空上那道人影,一字一句道:你身为执法者,为何知法犯法,须知杀人者偿命!
林梧曦立在半空,闻言只是笑了笑,那笑意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她偏头看向身侧:秋烟,告诉他,什么是律法。
陈秋烟点了点头,上前一步,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感情地念道:根据《天枢律典?功罪折算律》第一条:凡本域修士,凭在册功勋,可折抵刑责。功勋由功勋殿核验造册,不得私相授受、转借他人,仅本人可用。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第二条:罪分可赎、不可赎两类。不可赎之罪,功勋不得抵扣:谋逆叛域、屠戮修仙城池、弑师长亲、勾结魔修祸乱苍生,此等大罪,无论功勋多寡,概不赦免。可赎之罪:故意杀人、斗殴伤人、损毁灵物、私闯禁地、违戒小过等,依罪轻重核算所需功勋。
合上律典,她看向林沐晨,语气平淡:林沐晨,认命吧,别说梧曦杀你一次,就算杀你千次万次,她的功勋都是足够的。
四周安静下来。
林沐晨的嘴唇动了动,拳头在袖中攥紧,又松开,最终只挤出一句:我不服!
没有人接话。他站在那里,望着半空,心里清楚得很——他如今实力微弱,不服,也改变不了什么。
林梧曦看着悲愤的林沐晨,只觉得可笑。眸光骤然一转,沉沉落立身侧沉默伫立的王离身上,眼底翻涌着酸涩、愤怒、悲凉与极致的嘲讽,冷声嗤笑:“呵。王离,你可真是对他用情至深。”
“为了护他,不惜耗损自身本源,种下本命生死血契。”她语调渐冷,句句带着碾骨的寒意,“怎么?如今修为精进,底气足了,这般拼尽全力,也要保他性命?”
王离垂眸伫立,唇线紧抿:师尊,能够放了林沐晨,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他不该死。林梧曦冷笑:那又如何,我就是要他死,你能如何?王离目光灼灼看向林梧曦:师尊,如你所见,我们结了血契,如果要杀他,我也会死。林梧曦平稳落到了地面,拿出了太阿剑,指向王离,面色平静无波:那又如何,你,难道不也该死吗?王离一怔,随即又决然:师尊,我负了你,是该死,但是我不相信你要杀我,师尊,我很了解你的,你看,我都预料到了你会来杀林沐晨,但是师尊,我不相信你会杀我,你怎么会杀我呢?我不相信。王离一边说着,一边摇着头向前一步步走着,一直走到了太阿剑尖的位置,用心口对着太阿剑,看着林梧曦笑道:师尊,我就在你面前,你如果真的要杀我,那你动手吧,我想看看你要如何杀我。林梧曦冷笑怒极,当即用力向前递出太阿剑,就要用剑贯穿王离的胸口,剑尖刚刺破王离的衣服,却只见太阿剑竟然背主,不愿意伤害王离,脱离了林梧曦的掌控,飞到了半空之中。林梧曦看着半空的太阿剑,眼中寒意闪现,王离也笑着看向太阿剑,眼中欢喜不已,随即看着沉默的师尊,看着眼中对自己很是冷漠的师尊,叹了口气:师尊,杀我,别用太阿,用湛卢吧。他随手召唤出湛卢剑,来到了林梧曦身旁,拿起了她的右手握住了湛卢,之后回到了湛卢剑尖指向的位置,依旧是心口对着剑尖,目光眷恋看向林梧曦:梧曦,我真的,不信,你会杀我。说完用力朝着剑尖一步步走去。林梧曦气急,却又不得不丢开了湛卢,愤怒道:所以呢,王离!你现在是要用你的命来威胁我,非要保全他是吗?哪怕明知我想要杀了林沐晨也非要忤逆我是吗?
王离不言不语,没有辩解,没有辩驳,周身气息沉敛得近乎死寂。
下一刻,他骤然动了。
无人预料到他的动作,更无人看懂他的心思。原本沉静伫立的少年,周身灵力骤然轰然爆发!新晋元婴中期的磅礴修为尽数释放,劲风席卷整座院落,尘土飞扬,草木尽折。
院外暗处潜伏的天枢宗侍卫见状,瞬间凝神戒备,灵力紧绷,全员蓄势待发。众人皆以为,王离是忍无可忍,意欲忤逆师尊、对抗林梧曦,要为林沐晨出头,与化神尊上拼死相搏。
可王离身形偏转,凌厉森寒的杀招不偏不倚,径直朝着毫无防备的林沐晨狠狠轰去!
这一瞬,时间仿佛骤然凝滞。
呼啸的夜风停驻耳畔,翻涌的灵力骤然沉寂,满院狼藉的院落里,只剩死寂蔓延。林沐晨瞳孔骤然放大,浑身血液瞬间冰凉,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尽数停滞。他怔怔望着迎面袭来的凛冽杀招,望着那张素来温良待他、眉眼温柔的面容,此刻冷硬如冰,无半分旧情。
他看不懂,也来不及懂。
方才还不惜耗损本源、以命相护的人,此刻却出手决绝,招招夺命。
院外潜伏的所有侍卫亦是心神巨震,人人瞠目结舌,周身紧绷的灵力尽数凝滞。谁也未曾料到,这场师徒对峙的死局,最终落得的是徒弟反杀自己拼死守护之人的荒诞局面。
杀招破空,瞬息即至。
就在那道元婴中期灵力即将贯穿林沐晨心口、取他性命的刹那,一道更为磅礴霸道的白色劲风骤然凌空碾压而至!
“放肆!”
清冷怒喝响彻沉沉夜色,震得四野风声骤停。
林梧曦眸底寒光大盛,化神修为滔天盖地席卷开来,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她转瞬落至二人之间,素白袖袍随意一拂,浑厚灵力便稳稳撞开王离的绝杀一击。
轰隆——
两道修为剧烈碰撞,劲风炸裂四散,席卷整座院落。王离本就伤势初愈,根基未稳,被这股巨力狠狠震退数步,身形踉跄着堪堪站稳,喉间一阵腥甜翻涌,一口温热鲜血不受控制地咳出,染红了身前衣襟。
他却浑然不觉痛楚,眼底无半分波澜,既无出手得逞的狠厉,亦无失手迟疑的慌乱,平静得近乎冷漠。
林梧曦胸口微起伏,素来淡漠无波的眼眸第一次染上真切的怒意,她死死盯着眼前的徒弟,声音冷得淬着寒冰,字字厉声质问:“王离,你疯了!”
“你可知你们是生死血契?杀了他,你亦神魂俱灭、性命不保!你这是在自寻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