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人心不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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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一句淡漠回绝轻飘飘砸过来,她连眼皮都没掀他一下,径直绕开木案走向内侧长书案,将榻上的人视作一团无足轻重的虚影。成堆卷宗铺满案面,她垂首翻阅竹简,时不时捻起传音符低声应答宗门琐事,闭目承接千里传音,自始至终,半分余光都不肯施舍给王离。
王离端着她的杯子坐在原地,一瞬不瞬盯着她背影,眼底偏执一寸寸发酵。看她垂落的长睫、握笔纤细的手腕、蹙眉时紧抿的唇,一室寂静里,独困于此的委屈、想见不得亲近的憋闷在心底疯长,越看越按捺不住心底那股想要黏着她的执念。
直到林梧曦搁下笔,指尖轻按眉心,难得松了肩线,得了片刻清闲。王离几乎是立刻往前一扑,上半身探过木案,眼底带着急不可耐的执拗,开口就攥紧她所有注意力:“梧曦,我有话要跟你说。”
林梧曦抬眼,寒潭般的眸子冷冷落下来,语调平淡无波:“何事。”
王离指尖狠狠掐住杯沿,瓷壁几乎要被他捏出裂痕,面上看着平静,眼底翻涌整夜辗转滋生的偏执渴求:
“梧曦,我想了一整夜,我不想只做你关在这间房里的囚徒。你隔许久才来瞧我一回,那点微薄亲近根本填不满我,太少了,和你的亲近太少了,和你的距离又太远了。我不愿意。”
“但你昨天说的话,我也听进去了,我知道你心里不愿同我亲近。可我思来想去,总得寻个法子折中,你我各退一步。就像当初我拼命凑到你跟前说的那样,道侣我不配求,师徒情分也早毁在我手里,两样都不行,那我就做你的玩物。”
他低头,指尖粗暴扯了扯寒光沉沉的锁神天链,锁链磨得皮肉发红,眼底是被桎梏捆绑的疯劲:
“这条锁神天链我一刻都不会摘,永远戴着。但我不要天天闷在这一间屋子,我要自由一点,我要跟着你,你去哪我便跟到哪。你知道的,我一身修为魔气全被封死,半点灵力都使不出,根本逃不开你,我也从来没想过要离开你。我只求离你近一点。”
“我不会碰你的底线,不会牵你、抱你、更不会求你吻我,同行时我会同你隔开分寸,只是比起现在这样日日独守、数日一面,更近些许而已。梧曦,你会同意的,对吗?”
林梧曦唇角扯起一抹凉薄嘲讽,眸光淡淡扫过他眼底毫不掩饰的贪婪与不知餍足,语气锋利戳破他的贪念:
“王离,没人同你说过吗?你最擅长得寸进尺,欲望永远填不满。最开始你只求被我囚禁在身边,这才多久,就不愿困于一室,反倒想随我四处走动了?”
“这本来就是人之本性!”王离抬眼直直撞向她的目光,少年人执拗的辩白带着一股不肯认输的偏激,语速急促,眼底满是理直气壮的渴求,“梧曦,我本就是凡人,人得到一分,就想要二分,欲望本就不可能填满。不知足哪里有错?三界修士若安于炼气期,何苦日夜苦修厮杀?天下仙魔纷争不休,所有人,全都是不甘现状才争斗不休!”
“照你这么说,”林梧曦眸底寒意骤然加重,一句刺心反问直戳他软肋,“当初你觉得仅有我一人不够,所以才容下旁人,也是因为不甘、不知足,是吗?”
这句话像一把烈火淬过的尖刀,狠狠扎进王离心底最疼的地方。心口猛地一窒,浓烈闷痛席卷全身,他喉间瞬间涌上腥甜,再也绷不住,低头死死捂住嘴,剧烈失控地咳嗽起来,单薄身子不住震颤,咳得撕心裂肺。
殷红血迹顺着指缝溢出来,滴滴落在手背上,刺目骇人。良久咳喘稍歇,他随手扯过袖布粗暴擦去唇角血渍,指尖沾着淡红血痕,抬眼看向她时,眼底褪去方才的偏激,只剩沉甸甸、卑微到极致的愧疚,声音发哑:
“对不起,梧曦。有件事我大概忘记了跟你说,和你分开的第二年起,我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了。”
“但是我知道,不管怎么样,曾经有过别人,都是我的不对,我也知道不管我接受你多少的伤害,都无法弥补你受到的伤害,因为我知道,其实你宁死,都不愿意我心里有过别人。对不起,梧曦。关于林沐晨,如果你想说,你可以继续说,或者你如果想要继续让我伤心,也可以再说些伤我的话。你最了解我的,你知道如何让我伤心的,梧曦。”
林梧曦望着他咳血惨白的模样,方才讥讽冷意尽数消散,只剩一片死水般的漠然,静静凝着他,一言不发,殿内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见她不再出言刺他,王离压下喉间残余的腥甜,眼底重新浮起孤注一掷的执拗期盼,往前又凑了半寸,声音放轻,却带着笃定的赌意:
“梧曦,我如今魔气全无,又被锁神天链锁住,看着就和废了修为的凡人没两样,跟着你出门,不会惹任何人注意。我所求从来只有一件事,离你更近。”
他牢牢锁住她清冷眉眼,眼底翻涌着不肯死心的偏执,一字一句撞在寂静殿中:
“梧曦,同意吧,我知道你会同意的,毕竟,你的身体里面,还有一个你,深爱着我,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