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松明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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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热。”老人只说了两个字,语气不容拒绝。
陈默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双手,接过了那只沉甸甸、热腾腾的陶碗。碗壁传来的灼热温度,让他冰凉的指尖微微一颤。他低头,看着碗里奶白色的汤汁,看着那酥烂的、带着些许筋膜和油脂的排骨肉,看着汤面上零星漂浮着的、被熬煮得近乎透明的油花。
浓郁的、带着油脂和胶质香气的蒸汽,直冲他的面门。
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
然后,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勺汤,吹了吹,缓缓送入口中。
汤汁滚烫,接触到他麻木舌面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那灼人的温度。紧接着,一股极其醇厚、鲜美的滋味,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垮了他感官的堤坝!
那不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需要依靠其他感官去“脑补”的滋味,而是真真切切的、属于油脂、氨基酸和时间的鲜醇!是盐分恰到好处地点亮所有风味的咸鲜!是姜葱去腥增香后留下的、画龙点睛般的辛香底蕴!
这味道……如此真实,如此强烈,如此……熟悉而又陌生!
陈默的手猛地一抖,勺子差点掉进碗里。他霍然抬头,看向那军大衣老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的味觉……回来了?!不,不是完全回来,是那裂缝被这碗滚烫、浓郁、充满力量的排骨汤,狠狠地撕开了一道更大的口子!让他得以再次,真切地“尝”到了!
老人迎着他震惊的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的笑意。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自顾自地也盛了一碗汤,拿起一个杂面馒头,就着滚烫的汤汁,大口吃了起来。
周文斌和顾清澜也迫不及待地开始享用这顿意外丰盛的小年夜晚饭。周文斌吃得满头大汗,连连咂嘴,含糊不清地赞叹:“香!真他娘的香!”顾清澜小口喝着汤,感受着那暖流从喉咙一直熨帖到胃里,连日来的忧虑和寒冷,仿佛都被这碗热汤驱散了。
陈默却吃得极慢。他一口汤,一口馒头,细细地咀嚼着,感受着那真实而强烈的滋味在口腔中爆炸、回荡。每一种味道都清晰得让他想落泪。他失去这东西太久,久到几乎已经习惯了那片荒芜的感官世界。此刻失而复得,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也足以让他心潮澎湃,难以自持。
屋内,只剩下咀嚼声、喝汤声,以及松明燃烧时那温暖而持续的噼啪声。
屋外,风雪依旧,年关依旧艰难。
但这一顿由陌生老人带来的、用松明火熬煮的排骨汤,却像寒夜里突然点亮的一盏灯,不仅温暖了他们的身体,更照亮了他们几乎被冻僵的心。那真实的滋味,如同一个坚定的承诺,告诉他们,活下去,总有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