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最后的阵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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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区开始出现测量和勘测的人员,指指点点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堆即将被清理的垃圾。
“人间烟火”内部,却呈现出一种异样的、近乎宗教仪式般的宁静与忙碌。所有的家当都被打包整理,分门别类,堆放在屋子中央。那座土灶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仿佛一位卸下甲胄、等待最后时刻的老兵。
在最后期限的前一天夜里,没有月光,只有稀疏的星子点缀着墨蓝色的天幕。
陈默让周文斌和顾清澜,将那些装满泥土、植物、灰烬的容器,以及那口铁锅,那包刀具,还有那厚厚的笔记副本,全部搬到屋子中央。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周文斌和顾清澜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再次引燃了灶火。
不是用剩下的柴薪,而是将那些他们平日里坐的、已经破烂不堪的木凳、那张瘸腿的桌子,甚至几块垫脚的旧木板,一一劈开,投入了灶膛!
火焰升腾起来,燃烧得异常猛烈,带着一种悲壮的、焚尽一切的光和热。木料在火中噼啪作响,像是在发出最后的呐喊。
陈默就着这最后的、近乎献祭般的火焰,将周文斌找回的最后一点米,和顾清澜珍藏的、一小罐来自石根保那片被封甘蔗林的红糖,放入那口被擦得锃亮的铁锅中,注入清水。
没有复杂的工序,只是最简单的熬煮。
米香和红糖那焦苦中带着回甘的甜香,混合着燃烧旧木家具产生的、略带悲凉的气息,弥漫在即将永别的空间里。
粥成,粘稠,暗红,像凝固的血。
陈默盛了三碗。
三人围坐在那堆象征着他们全部“家当”的行囊前,就着那熊熊燃烧的、焚尽过往的灶火,默默地,一口一口,吃下了这顿在“人间烟火”原址上的,最后的晚餐。
粥是温的,甜的,却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苦涩。
吃完,陈默将碗轻轻放在地上。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在火焰映照下沉默如山的土灶,看了一眼这间承载了无数挣扎、绝望、微光与温暖的破旧门卫室。
然后,他背起那个装着灰烬陶瓮和最重要刀具的、最沉重的行囊,对周文斌和顾清澜,只说了两个字:
“走吧。”
没有回头。
周文斌扛起装着泥土和植物的麻袋,顾清澜紧紧抱着装有笔记和备份资料的背包,紧随其后。
三人沉默的身影,融入门外深沉的夜色,走向未知的、黑暗的前方。
身后,灶膛里那焚尽一切的火焰,渐渐微弱,最终,化作几点挣扎的红星,在无尽的黑暗中,明灭了几下,彻底熄灭。
最后的阵地,失守了。
但火种,已被他们贴身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