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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将门之后,造反之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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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平整了些的官道上继续飞驰,天边的晚霞已经褪去了最后一点红晕,深灰色的暮色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开始一点点将整个荒野笼罩下来。

张沐笙倚在微微摇晃的车厢壁上,听着外头“哒哒”的马蹄声,语气重新变得温和而郑重:

“昌文,既然今天咱们把话都说开了,以后你们就把心彻底放在张家。不过,家里的事情,无论是你们兄弟俩的真实身世,还是咱们家沤肥、打新犁的这些门道,都绝不可再对外人透露半个字。”

他顿了顿,继续叮嘱道:“回去后,你找个合适的机会也和昌武好好交代一下,让他平时做事嘴巴严实点。俗话说人言可畏,咱们家现在因为如意菜风头正盛,免不了被村里村外那些眼红的人盯着嚼舌根。若是不小心漏了底,到时候麻烦绝对不断。”

“二公子放心,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我们懂!您就是借我们十个胆子,打死我们也不会往外吐露半个字的!”昌文连连点头,语气异常坚决。

“嗯。还有,你们兄弟二人也不要总把‘复仇’这两个字死死压在心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吃好喝好,先把身体好好养壮实。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懂吗?”

昌文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因为感动而有些发闷:“二公子教诲的是,我们兄弟俩全都记下了。”

张沐笙听他这么说,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打趣的笑意。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悠悠地调侃起来:

“嗯,看你这体格,最近确实是养回来不少。不过我刚才仔细琢磨了一下,突然觉得……就是你们这一身通天的本事,到了我家,却只能每天灰头土脸地往镇上送送如意菜,或者去地里帮我运运那又脏又臭的堆肥。现在呢,还要兼职帮我驾马车。等过两天春耕彻底忙起来了,说不定往后还要跟着大哥一起脱了鞋袜,挽起裤腿下到烂泥地里去插秧。”

张沐笙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促狭问道:“昌文啊,让你这等将门之后在此大材小用,你这心里头,会不会觉得跟着我有点亏啊?”

昌文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发出一阵爽朗的低笑。那笑声里,彻底没有了之前的沉重、戒备与化不开的苦涩,只剩下满满的释然与通透。

“二公子,您可真会折煞小人。”昌文在夜风中一甩手里的马鞭,语气里透着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坦荡,“什么将门虎子、一身武艺,那都是黄历上的过去事了。要不是遇到您大发善心买下我们,我们兄弟俩现在说不定还在那黑心的牙行里每天被人抽鞭子,或者被卖到了哪户刻薄的人家,天天过着非打即骂、连狗都不如的日子。哪像现在在张家,每天都能吃上一顿热乎的饱饭!”

昌文迎着扑面而来的晚风,胸膛挺得笔直,仿佛又找回了当年那点军人的影子:“送菜运肥怎么了?驾车插秧又怎么了?只要是给二公子办事,给张家干活,别说插秧了,就是让我天天去挑大粪,我昌文也觉得心里头踏实!能跟着您这样通透、厚道、还不把我们当牲口看的主家,我们兄弟俩只觉得是祖上积了八辈子的德,绝对不亏!”

“哈哈哈哈,好!只要不觉得亏就行!”

张沐笙爽朗的笑声从车厢里传出,飘荡在暮色四合的荒野上。

听着昌文那质朴又忠诚的豪言壮语,张沐笙靠在车厢壁上,望着外头迅速后退的深邃夜色,眼神深处却渐渐浮现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锐意与深沉。

思及此处,张沐笙伸手挑开帘子,看着昌文那宽厚如山的背影,认真且严肃地开口道:“昌文,要是你们兄弟二人心里还放不下那身武艺,还想从军的话……等咱们家这阵子在村里彻底安顿下来,你们的良民户籍我很快就能找人办妥。到时候你们若是想去边关从军,搏个封妻荫子的前程也是可以的,我也绝不拦着。总好过一辈子埋没在这田间地头,也不算浪费了你们这一身的通天本领。”

昌文听了这话,手里的马鞭猛地微微一顿。

他沉默了许久,迎着渐冷的夜风,却只是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

“二公子,您的好意,我们兄弟俩心领了。但其实我们私下里早就想过了,这军……还是不从了。”

昌文的声音里,带着历经世事沧桑后的极度疲惫与释然。而他咬字之间,更是透着一股对高高在上的当权者彻底心寒的决绝:“当年家里出事,满门抄斩,母亲临终前拼死把我们送出来的唯一交代,就是让我们忘掉仇恨,好好活着。我们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在您身边安安稳稳地当个差,有朝一日能打听到小妹的下落,这样我们一家三口也能在地下告慰父母的在天之灵。那就比什么高官厚禄都强了。”

说到这里,昌文冷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悲凉:“再就是……像当今这样忠奸不分、昏庸无道的朝廷,这官,不当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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