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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昌文惊魂奔酒楼,后堂博弈谋精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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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的农具集市上,人群早就被刚才那一队凶神恶煞的官兵给吓散了。

昌文呆立在原地,眼眶通红,双手死死地攥着缰绳,指关节都泛着青白。少爷临走前那句“去找罗掌柜”在他耳边反复回响,将他从惊惧和无措中猛地拉了回来。

“对!去找罗掌柜!不能慌!”

昌文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咬着牙跳上牛车,一抖缰绳。平时连抽一鞭子都舍不得的黄牛,被他赶得在县城的青石板路上飞奔起来。车板上剩下的那几十张曲辕犁颠簸碰撞,发出沉闷的木铁交击声。

一路风驰电掣,昌文赶着牛车猛地停在了滋味斋的门口,连滚带爬地跳下车,跌跌撞撞地往大堂里冲。

罗掌柜正站在柜台后面拨弄着算盘,一抬头,就看见满头大汗、脸色煞白、连衣服都跑乱了的昌文。

“哎哟,这是怎么了?”罗掌柜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往昌文身后张望了一眼,“怎么就你一个人慌慌张张的回来了,没看到沐笙啊?”

昌文一把抓住罗掌柜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和焦急:

“罗掌柜,不好了!我家少爷……沐笙少爷他被官府的人给抓了!”

“什么?!被官府抓了?”罗掌柜脸色大变,一把反握住昌文的手腕,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早上不是去卖犁了吗,怎么惹上官差了?”

“我不知道啊!”昌文急得直跺脚,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本来犁卖得好好的,大家都抢着买。突然就冲出来一帮带刀的官差,说我家少爷卖什么违禁的东西,二话不说就把人给锁走,带去县衙了!掌柜的,您神通广大,快救救我家少爷吧!”

罗掌柜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生意人,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拍了拍昌文的肩膀,语气凝重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你先别哭!沐笙交代你来找我,就是对的。你等一下,我交代一下店里的伙计,我和你一起去趟衙门看看情况!你先把牛车牵到咱们后院去藏好,免得再惹眼!”

“哎!哎!”昌文连连点头,像抓住了主心骨一样,赶紧跑出去把牛车牵进了滋味斋的后院隐蔽处。

……

半个时辰后,县衙后巷的一处偏门。

罗掌柜平日里在这县城做生意,上下打点,自然也结交了一些衙门里的人脉。他带着昌文,花了几两碎银子疏通了门路,终于在偏院的一间茶室里,见到了刚刚从前堂退下来的县丞大人。

“草民见过县丞大人。”罗掌柜恭敬地行了个礼。

县丞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撇了撇茶叶,瞥了罗掌柜一眼,打着官腔道:“罗掌柜,你这生意不好好做,跑到衙门后院来找本官,可是为了今天早上在南市被抓的那个叫张沐笙的小子?”

“大人明鉴,正是为了此事。”罗掌柜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张沐笙是草民的一个晚辈,平时本分得很。不知他到底犯了什么王法,竟劳驾衙门直接拿人?”

县丞冷笑一声,将茶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本分?他胆子大得很呐!实话告诉你们吧,他做出来的那种新式犁具,楚公子前几日就已经当做稀世珍宝,上交给朝廷了!”

县丞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板着脸厉声训斥道:“那犁虽说是他做出来的,但他既然已经上交朝廷了,那就是朝廷的呢!他区区一个草民,怎么还能再私自造出来到处卖呢?这是想干嘛?!这可是藐视皇恩、与国争利的大罪!抓他,已经是轻的了!”

听到“大罪”两个字,躲在罗掌柜身后的昌文浑身一颤,如坠冰窟。他虽然不懂什么朝堂大事,但他知道,惹了“朝廷”,那可是要杀头的!

看着县丞那副拿腔拿调、却又眼神闪烁的模样,昌文突然明白了什么。在这县城里,哪怕是天大的罪,只要没定死,就还有周旋的余地。少爷还在牢里受苦,他不能干等着!

昌文猛地咬紧牙关,一把将腰间那个沉甸甸的褡裢扯了下来——那是早上卖犁刚赚来的、还没捂热乎的十几贯铜钱和碎银子。

他上前一步,双手将褡裢捧过头顶,直接塞到了县丞旁边的桌案上,声音微微发颤,却透着一股决绝:

“县丞大人,我们少爷真的是个庄稼汉,不懂这大户人家和朝廷的规矩,绝不是有心冒犯的!这点茶水钱,您先留着润润嗓子……大人,我们现在,能去大牢里看看他吗?”

县丞瞥了一眼那鼓鼓囊囊的褡裢,凭分量就知道里面少说也有十来两银子的进项。他那原本板着的脸瞬间犹如春风化雪,嘴角掩饰不住地往上翘了翘。

他不留痕迹地用宽大的袖袍将褡裢一卷,收进了桌斗里,随后又端起茶杯,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说道:

“他这种情况,现在咱们县衙也定不了,还得写折子上奏,等上头的意思下来了才知道怎么审。”

县丞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顺水推舟地卖了个人情:“不过话说回来,他这新犁毕竟是献上去了,也算是对朝廷有恩的人。你们去看看他吧,手脚麻利点,千万别让人看到了,不然我也不好交差。”

罗掌柜和昌文如蒙大赦。两人连连道谢,转身在狱卒的带领下,脚步匆匆地朝着阴暗潮湿的县衙大牢深处走去。

……

阴暗潮湿的县衙大牢深处,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腐臭味。

“当啷——”

粗重的铁链声在一间牢房门前响起。狱卒不耐烦地用杀威棒敲了敲粗大的木栅栏,扯着嗓子喊道:“张沐笙,起来!有人来看你了!赶紧的,别耽误老子差事!”

张沐笙原本正靠在铺着干草的墙角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立刻睁开了眼睛,快步走到了栅栏前。

昏暗的火把光影下,罗掌柜和昌文正满脸焦急地站在外面。

“罗叔,昌文。”张沐笙隔着木栅栏看着两人,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反而带着几分歉意,“这大牢污秽,麻烦你们跑这一趟了。”

“少爷!您受苦了!”昌文眼眶一红,两只手死死抓着木栅栏,恨不得把木头给捏碎。

罗掌柜更是满脸懊恼,压低了声音急促地说道:“沐笙啊,你先别管这些虚礼了!罗叔刚刚去后院找县丞打探清楚了,衙门抓你,说你这是卖了上交朝廷的贡品!昨天你在我后院说要去卖犁的时候,我这猪脑子咋就没想到这一层呢!那曲辕犁既然楚公子已经送往京城了,那就是皇家的东西了!哎呀,这可咋办啊!这可是大罪!”

听完罗掌柜的话,张沐笙的眉头微微蹙起。但他并没有吓得六神无主,反而是那股骨子里的冷静占据了上风。

他盯着罗掌柜,沉声问道:“罗叔,您先别急。我想问问,像咱们县里,或者是整个大盛朝,以前有过这种‘私卖贡品’的事情发生吗?如果有前例,官府具体会怎么判?”

罗掌柜被问得一愣,苦着脸叹了口气:“这……这个还真不清楚。这等稀罕事,咱们这小县城哪里出过?哪怕是放眼咱们大盛朝,老百姓自己造出神物又自己拿去卖的,这也是头一遭啊!所以到底会怎么判,罗叔现在是真摸不到底!县丞也说要等上奏才知道结果。”

就在张沐笙眯起眼睛飞速盘算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刚才那个带路的狱卒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两个腰挎单刀、面色冷酷的衙役。

“行了行了,探监的时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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