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前哨站的用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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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咲,这页有问题。”
“哪页?”
他翻过去。那是一份记录着编号的档案,标题是“稳定器维护记录”。页面上印着一行行的条目,从第一行开始,一直往下,密密码码地记录着某个编号的维护情况。
“零号。”林默念出标题下的编号,“稳定器零号。”
美咲的脸色变了。
“零号?”她说,“源一等的那个?”
“对。”林默顺着条目往下看,“你看这里,从第一年一直记录到第六年,很完整。可是——”
他翻到后面,指着一处突兀的空白。
“第六年到第十二年之间,是空的。六年,一条记录都没有。”
美咲把档案拉过来,反复看了几遍。页面上确实有一段明显的空白,前六年的记录到某一天戛然而止,像有人拿刀把时间线切了一刀,然后直接从第十二年接续。
“后面接上的记录,开头写的是重新校准完成。”美咲的声音低下去,“但前面那六年发生了什么,什么都没写。”
“记录被抹掉了。”林默说。
“不是被抹掉。”美咲摇头,指尖摩挲着那段空白的边缘,“是被切掉。抹掉会留痕迹,这里一点痕迹都没有,是被人从底层删除了,连删除的日志都没留下。”
林默看着那段空白,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会儿。他想起源一。
想起在赛拉姆废墟里,源一独自站在风里看远处时的背影;想起他说“我等一个人,等了三百年”时的语气;想起他每次提到那个名字,都会不自觉地停半拍,像在确认什么。如果那六年还在,源一是不是就不会等得那么辛苦?他不知道。他只清楚一件事:有人不希望他知道。
“源一不知道这六年。”他说,“他一直在等的人,中间有六年,被人为地切掉了。”
“而且现在记录显示,零号稳定器仍在运行。”美咲说,“她没有死,没有报废,她一直在运行,只是她跟源一之间的那六年,被剪掉了。”
林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盯着那段空白看了很久,忽然翻开档案的封面,从头开始看那份“稳定器维护记录”的引言。
然后他看到了那句话。
“稳定器为可替换的稳定资源,当核心能量波动时,由稳定器承担调谐功能。维护周期内,应确保稳定器处于可用状态。”
“可替换的稳定资源。”林默把档案合上,声音很平,“原来我们不是员工,是耗材库里编号靠后的那件。”
他的语气很平,但美咲听得出那层平底下压着什么。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档案从他手里拿过来,合上,放到一边。
林默盯着那本被合上的档案,喉咙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他不是没有火气——任谁发现自己被当作消耗品管理了几百章,都不可能无动于衷——但火气在这样一座资料室里无处发作,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只能沉进肚子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块碎片在皮肤下安静地亮着。他想,如果碎片代表的是权限,那么他真正该拿回来的第一份权限,就是拒绝被这样称呼的权利。
“这里还有很多。”她说,“你想继续看吗?”
“看。”林默说,“看到底。我倒要看看,他们还管我们叫什么。”
他伸手去拿下一本档案。美咲却先一步,把桌上那枚贝壳化石拿起来,在手里看了看,然后放回了档案格里,严丝合缝地嵌回去,像它从来没有被取出来过。
“不带走?”林默问。
“它是证据。”美咲说,“证据是用来让人看见的,不是用来当战利品的。”
林默看着她,没再说什么。他翻开下一本档案,灯光在两人之间投下长长的影子。资料室很安静,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响,和远处那扇虚掩的门缝里,若有若无的、被风吹动的气流声。
他们又翻了很久。档案很多,有些关于行者招募,有些关于世界重置,有些关于监察者的权限划分,条目之间互相印证,拼出一张旧系统的完整骨架。林默把重要的几页折了角,美咲则在纸上记下几个关键的坐标。直到灯光暗下来,两人才合上最后一本档案。
书架深处,某本档案的脊背上,一个编号在昏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零号。
她仍在运行。只是她与源一之间的那六年,像一枚被嵌进岩层的贝壳化石——存在过,却再也无法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