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消失的黄包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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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默邨摇头,手指在茶碟边缘转了半圈,语气跟说天气一样。
“死的是他的人,让他自己去报。”
当晚九点一刻,李士群拨通了虹口梅花堂的电话。
晴气庆胤接起来之后,李士群用日语汇报了冯裕昌之死。
措辞是提前在纸上拟好的,每个词都挑过,重点放在“法租界巡捕房初判为抢劫”这一句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李士群握着话筒的手心开始出汗。
然后晴气的声音传过来,不急不缓,每个日语音节都咬得清楚楚。
“上次那个旧仓库的幽灵,你确定已经不在法租界了?”
话筒里的嘟声响了三下,对方挂了。
李士群把话筒放回去的时候手指在底座上敲了一下,指甲磕在电木壳上,一声脆响。
半个钟头后,吴四宝和林之江被叫回办公室。
李士群的桌上已经摊开了一张冯裕昌的通讯录抄件和一份76号内部人事表。
“车夫的事先放一放。”
吴四宝脸上全是困惑,刚布置下去的活又要收回来。
“查人。”李士群用钢笔尖点着通讯录。
“冯裕昌这一个月接触过的所有人,76号内部的,外面的,一个排。谁知道他每天几点出门,坐谁的车,走哪条路,谁就有嫌疑。”
林之江抢过话头,语速又急又碎:“那行动队排查黄包车的人要不要撤回来?”
“不撤,两头一起查。”
李士群把钢笔盖拧上,往椅背上靠了靠。
“三天之内给我结果。”
裁缝铺后院,灯还亮着。
沈玉兰坐在桌前,面前摊着牛皮本,铅笔握在右手,笔尖搁在纸面上还没落。
赵德隆刚走,带来的消息有两条。
第一条:冯裕昌确认死亡,法租界巡捕房定性为抢劫杀人。
第二条:76号那个灰夹克盯梢,当天下午从馄饨摊直接回了极斯菲尔路,中间没有跟踪任何人,也没有在贝勒路多停留一分钟。
沈玉兰落笔,字迹小,一行挤在牛皮本页面右下角。
冯,周三,一点四十二,贝勒路弄堂,绞杀,无枪声,皮包取走。
写完她把铅笔搁下,翻到本子前面某一页看了几秒钟,又翻回来,在刚才那行字底下补了第二行。
应激反应:24小时,增援半径:无,善后流程:内部排查优先于外部追捕。
方维新从里屋探出半个身子,眼镜片反着灯光。
沈玉兰头也没抬:“今晚发报,六个字,第一目标已完成。用丙组频段,发完立刻拆天线。”
方维新缩回去了,里屋传来抽屉拉开的声响和电码本翻页的细碎声。
沈玉兰合上牛皮本,手掌压在封面上。
灯芯烧得不均匀,光落在她脸上只照了半边,另外半边沉在暗里。
他的判断是对的——76号的盯梢确实只是日常记录,不是保护。
冯裕昌在李士群眼里值一个科长级的眼线,但不值一个贴身护卫。
这种轻视杀死了冯裕昌,也保住了徐望川。
她把牛皮本塞进桌面下方的暗格里,站起来走到后院门口,隔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弄堂里黑洞洞的,只有远处街角那盏路灯的光晕照着一小片湿漉漉的石板地。
三天之内,76号查不出黄包车夫。
然后他们会扩大范围查贝勒路周边的租户和商铺。
裁缝铺离贝勒路不算近,但也不算远。
沈玉兰回到桌前,从暗格里把牛皮本又拿出来,在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了一行备忘。
明起,铺面营业缩短一小时,暂停接外客。
铅笔尖断了,她从桌角摸过小刀削了两下,笔尖重新露出来,灰色的粉末落在桌面上。
徐望川还没回来。
贝勒路那间亭子间里,灯应该还亮着。
十七个号码。
冯裕昌口袋里装着十七条线,每一条都可能连着下一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