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灰褂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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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窦说,派去盯厨子的,怕那怂货掉链子误事。”
话茬又补了半句:“也怕咱们这边兜不住,连累他们的人跟着吃挂落。”
桌上的梨被徐望川抄起来,手里掂量两下,连皮带肉啃了一口。
汁水清甜,全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嚼了两口,嚼的动作比平时慢半拍。
今天翻墙进院子,撬保险柜拿账本,拢共四十一分钟。
人家在弄堂蹲坑,瞧得真真切切。
明说盯厨子,暗地里连他们一并端在眼皮子底下。
红党这后手留得绝。
梨又被狠狠啃了一口,这回嚼的声儿挺大。
原本以为跟红党就是做买卖,西药换情报,大家各取所需。
现在看来,这帮人的手段和谨慎心机真不比军统软半分。
往后要是再跟他们过招,不多长个心眼肯定要吃闷亏。
剩的梨核哐当丢进废纸篓。
两本账本被油纸裹得严实,转手递给沈玉兰。
“扔米缸底下暗格,锁死。”
“赵德隆你跑一趟静安寺路,去字林西报广告栏第三行画铅笔叉,告诉方克祥货到手了,二十四小时内英文书店碰头。”
“今儿这事,全给我烂在肚皮里!谁敢漏半个字出去试试?”
应了一声,赵德隆抓起帽子扭头出了门。
账本被沈玉兰塞进米缸暗格,落了锁。
人转身去厨房下了几碗阳春面,抓了把葱花,对付当晚饭。
前铺门板早被林素贞拍上了,剪子停了。
院里只剩小陈压着嗓子的几声咳嗽,外头巷口敲着卖宵夜的梆子,一下下拖得很长。
几人端着碗在院里蹲着吸溜面条,没吃两口,前门被人敲响。
三短一长,张妈的暗号。
面碗磕在石桌上,徐望川拍拍屁股去前头开门。
菜篮子挎在张妈胳膊上,人站门槛外,见着他就往里塞了个纸盒。
脸上硬挤着笑,嗓门压得极细。
“叶太太说,这是上月给林先生定的鞋,说是尺寸正合适,打发我赶紧送来。”
鞋盒往徐望川手里一递,她转着眼珠四下扫了一圈,脚底抹油钻进弄堂黑影里。
鞋盒被徐望川拎回后院,往石桌上一搁,揭了盖。
里头是一双牛皮鞋,下边垫了张当天的申报。
皮鞋被掀开,手指摸过报纸边,几处硌手的凹凸。
往煤油灯底下一凑,空白边角赫然一溜极淡的铅笔字。
叶吉卿的笔迹,蹭一下都能糊掉。
吴四宝今儿个抽了档案室姓周的,嫌他瞎翻东西。
盯着那字瞅了半分钟,指尖在“姓周的”那仨字上死死摁住了。
方维新那边的同事,周正达。
他对这号人有印象。
档案室里属他手最欠,谁的折子都敢捏起来瞅,见着活人就能扯闲篇。
前阵子摸不透他是闲的蛋疼还是背后有人。
这档口吴四宝动了粗,李士群这波抓家贼,手爪子还是伸进档案室了。
姓周的被打了,方维新还能消停几天?
报纸被他递到煤油灯火苗上。
火星子一窜,纸片瞬间燎成黑灰,洋洋洒洒砸进搪瓷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