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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算盘珠落黄浦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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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12月10日,傍晚五点四十分。上海汇丰银行地下,苏明哲的绝密实验室内。

冰冷的白光均匀洒落,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旧纸张的气息,却压不住那股刺鼻的、从苏砚身上散发出的下水道恶臭。他背靠着冰冷的实验台,手指死死攥着那个沉甸甸的黄铜镇纸,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溺水者抓住最后的浮木。对面,吉田正一站在实验室入口处,深灰色西装纤尘不染,金丝眼镜反射着无情的光,嘴角那抹温和的笑容,在此刻如同毒蛇吐信。

“苏先生,”吉田的声音依旧悦耳,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从容,“放下那块无用的金属吧。暴力解决不了数学问题,更改变不了结局。你的价值,在于这里。”他优雅地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在于你父亲和林文轩穷尽心血,刻入你血脉的‘锁钥’模型。把它交给我,我可以保证林默小姐…得到最好的‘照顾’。”

“林默”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苏砚的心上!他想起林文轩绝笔信上那触目惊心的字句:“默儿亦被种毒!唯真正‘钥匙’可解其谱!”吉田的“照顾”,只会是更深的深渊!

“你休想!”苏砚的声音嘶哑,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眼神死死钉在吉田脸上,燃烧着仇恨的火焰,“‘钥匙’?它就在我脑子里!有本事,你自己来拿!”他故意挑衅,同时眼角的余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飞速掠过吉田身后那扇正在缓缓关闭的银白色金属门,以及实验室顶部复杂的通风管道布局。大脑在极致的压力下如同超频的计算机,疯狂计算着距离、角度、可能的逃生路径…以及怀中算盘那几颗冰冷珠子的重量。

“呵,”吉田轻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一个有趣的笑话。他向前缓缓迈了一步,皮鞋踏在光滑的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在寂静的实验室里如同催命的鼓点。“苏砚,你很像你父亲。一样的固执,一样的…不识时务。”他的目光扫过满墙令人目眩的公式和拓扑图纸,带着一丝贪婪的赞叹,“‘锁钥’…多么完美的造物!它能解开世间最复杂的密码,也能…锁死一个帝国的命运!把它交给我,你将成为新秩序的缔造者之一!何必为了一个垂死的林文轩,和一个注定凋零的女人,葬送你的天赋和未来?”

“新秩序?用毒药和枪炮建立的新秩序吗?”苏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极致的愤怒和讽刺,他猛地举起手中的算盘,那沾满污泥的紫檀木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吉田!你听着!‘钥匙’从来就不是什么模型!它是这里!”他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心口,绸布长衫发出沉闷的响声,“是我爹教我的三下五除二!是林先生书房里的红木算盘珠子声!是这片土地上的人,死也不肯弯下去的脊梁骨!你想拿?除非把我脑浆子挖出来,一勺一勺地舔干净!”

这粗俗又充满血性的怒吼,让吉田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彻底消失,金丝眼镜后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狰狞!“冥顽不灵!”他失去了最后的耐心,手猛地探向腰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巨响,猛地从实验室入口方向传来!整个地下空间剧烈地摇晃起来!头顶的冷光灯管疯狂闪烁、爆裂!实验室厚重的金属门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外面狠狠撞开、扭曲变形!灼热的气浪裹挟着浓烟和灰尘,如同失控的野兽般席卷而入!

“啊!”吉田猝不及防,被气浪掀得一个趔趄,眼镜都差点飞出去!他下意识地抬手护住头脸,狼狈不堪!

机会!

苏砚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就伏低了身体!他等的就是这一刻!赛金花!一定是赛金花在外面制造了更大的混乱!他不再犹豫,像只扑向猎物的豹子,抱着算盘,借着浓烟的掩护,朝着吉田身后的、那扇被炸得扭曲洞开的实验室入口亡命冲去!方向,正对着承重柱!

“八嘎!拦住他!”吉田气急败坏的怒吼在烟尘中响起!他稳住身形,拔出手枪,对着苏砚模糊的背影疯狂射击!

“砰砰砰!”子弹呼啸着打在扭曲的金属门框和苏砚脚边的地面上,溅起一串串火星!苏砚感觉头皮发麻,死亡的阴影紧紧相随!他凭借本能和数学天才对空间的精准判断,在浓烟和飞溅的碎片中左冲右突,险象环生!

就在他即将冲出实验室入口的瞬间!

“噗!”

一声沉闷的、如同重锤击打沙袋的声音响起!

苏砚感觉左肩胛骨附近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向前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是子弹!他被击中了!

剧痛如同电流般瞬间席卷全身!眼前一阵发黑!但他咬碎了牙,靠着非人的意志力硬生生挺住!他不能倒!倒下就全完了!林默还在等着血清!他猛地回头,在弥漫的烟尘中,看到吉田那张因为愤怒和杀意而扭曲的脸,枪口正再次瞄准!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

“咻——啪!”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脆响!

实验室顶部一根粗大的通风管道百叶窗格栅突然爆开!一个娇小灵活的身影如同捕食的鹰隼,头下脚上,倒挂着飞扑而下!手中寒光一闪!

“噗嗤!”

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吉田持枪的右手手腕!

“呃啊——!”吉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白手套和昂贵的西装袖口!

是赛金花!她竟然从通风管道杀了进来!

“苏砚!走——!”赛金花一击得手,根本不恋战!双脚在吉田肩头一蹬,身体如同灵猫般向后弹开,同时对着苏砚嘶声大吼!她的脸上、身上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眼神却锐利如刀!

苏砚被这神兵天降惊呆了!但剧痛和赛金花的吼声让他瞬间清醒!他不再回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抱着算盘,拖着中弹的左臂,一头撞开扭曲的实验室大门,冲进了外面更加混乱、浓烟弥漫的走廊!

走廊里如同地狱!应急灯在爆炸冲击下忽明忽灭,警报声嘶鸣得更加疯狂!守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烧焦皮肉的味道。远处,铁匠张那标志性的怒吼和沉重的打斗声还在持续,像一头被困的野兽!

“这边!”赛金花紧随苏砚冲出,一把扶住他踉跄的身体,声音急促,“铁匠张撑不了多久!快!按原路撤!污水井盖!”

她架着苏砚,像拖着一个沉重的麻袋,在浓烟和混乱的阴影中亡命狂奔!苏砚左肩的伤口血流如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视线因为失血而阵阵模糊。他死死抱着那个算盘,如同抱着最后的希望和父亲的遗志。

身后,实验室方向传来吉田暴怒到极致的咆哮和杂乱的日语吼叫!显然,守卫的援兵赶到了!

“快!快啊!”赛金花焦急地催促,架着苏砚在迷宫般的走廊里穿梭,凭着记忆冲向档案室的方向。苏砚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抽离,双腿像灌了铅,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

终于,他们冲进了废弃档案室!那扇通往地狱管道的暗门还开着,散发着熟悉的恶臭和冰冷的寒气。

“下去!”赛金花不由分说,几乎是抱着苏砚,将他塞进了那个黑洞洞的入口!苏砚沿着冰冷的梯蹬滑下去,重重摔在齐膝深的恶臭淤泥里,剧痛让他几乎昏厥。

赛金花也紧跟着跳了下来,反手迅速将暗门关闭、反锁!暂时隔绝了上面的追兵和喧嚣。

“苏老师!撑住!”赛金花的声音在漆黑恶臭的管道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她摸索着打开微弱的手电筒,光线照亮苏砚惨白如纸的脸和肩膀上不断洇开的、触目惊心的深色血渍。

“血…血清…”苏砚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他颤抖着手,摸索着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卷微缩胶卷,塞到赛金花手里,“救…救林默…霞飞坊…23号…”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冰冷,粘稠,无边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恶臭。

苏砚感觉自己像一块沉入深渊的石头,在冰冷滑腻的淤泥中不断下沉。左肩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撕裂的神经。耳边是单调的“滴答”水声,还有…沉重的、拖拽着什么的喘息声?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微弱的光线刺痛了双眼。他发现自己正被赛金花半拖半抱着,在齐膝深的恶臭淤泥中艰难跋涉。铁匠张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地开路,嘴里骂骂咧咧就没停过,但声音里也透着极度的疲惫和一丝…哭腔?

“赛大姐…老顾他…他是不是…”铁匠张的声音哽咽了。

赛金花没有回答,只是咬着牙,更加用力地拖拽着苏砚的身体,动作粗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的侧脸在微弱的手电光下紧绷着,沾满污泥和汗渍,眼角似乎有一道未干的泪痕混着污迹。

顾慎之…苏砚的心猛地一沉。仓库里挡枪的身影,昏迷前最后焦急的警告…一股巨大的悲恸和无力感涌上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不知在恶臭的管道里挣扎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来自污水井盖缝隙的天光!如同地狱尽头的一线生机!

铁匠张奋力顶开井盖,清新的、带着寒意的空气涌入,虽然混杂着街市的煤烟味,却如同甘霖。他先爬了出去,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探下身子,和赛金花一起,将浑身污泥、半昏迷的苏砚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地狱。

外面已是华灯初上。法租界的霓虹在远处闪烁,映照着这条肮脏的后巷。冰冷的夜风一吹,苏砚打了个寒颤,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他发现自己躺在一辆堆满烂菜叶、散发着同样浓烈气味的破板车上。赛金花和铁匠张正奋力推着板车,在昏暗的街灯下狂奔。

“去…去哪儿?”苏砚虚弱地问,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闭嘴!省点力气!”赛金花头也不回,声音冷硬,但推车的速度更快了。

板车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穿行,避开大路上的灯光和偶尔驶过的警车。最终,停在霞飞坊23号那扇熟悉的、紧闭的雕花铁门后巷阴影里。

“到了!”赛金花喘着粗气,和铁匠张一起,将苏砚从板车上架下来。苏砚的左肩伤口因为颠簸又开始大量渗血,染红了肮脏的绸布长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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