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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仓库里的鸽子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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汇山码头,第三区,七号仓库。

这地方像个被世界遗弃的钢铁巨兽,趴在黄浦江边。江风裹着浓重的水腥味、铁锈味和烂鱼烂虾的腐败味儿,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巨大的仓库门紧闭着,像张没牙的嘴,黑黢黢的。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里面脏兮兮的红砖。高处几个破窗户,玻璃早没了,黑洞洞的窟窿眼儿,像死鱼的眼珠子盯着人。

苏砚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吸气都扯得肺管子生疼。他手里死死攥着林默留下的那颗紫檀木小算珠,还有那件沾着暗红印记的风衣。那风衣像块冰,贴着他的皮肤,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默儿…被带走了!被那个画在墙上的、该死的灰鸽子!

赛金花的状态更糟。她半跪在地上,背靠着墙,左臂那处被苦无扎穿的伤口,虽然用撕下来的布条草草捆着,但根本止不住血。深色的血渍在她那件顺来的灰布外套上晕开一大片,而且还在不断扩散。她脸色白得像刷了层石灰,嘴唇都没了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把脸上没擦干净的煤灰冲出一道道泥沟。她咬着牙,右手还死死握着那把冰冷的家伙,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神却像烧红的刀子,死死盯着仓库那扇紧闭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铁门。

“赛…赛老板…”铁匠张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瘫坐在赛金花旁边,巨大的身躯因为疼痛和失血微微发抖。他右边大腿外侧,被子弹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皮肉翻卷,鲜血“汩汩”地往外冒,把他那条绷得紧紧的侍者马裤都浸透了,颜色深得发黑。他咧着嘴,吸着凉气,蒲扇般的大手徒劳地按在伤口上,血还是从指缝里不断涌出来。“…俺…俺这腿…好像…好像不听使唤了…跟灌了铅似的…”

“闭嘴!省点力气!”赛金花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虚弱的狠劲,像砂纸在磨铁,“…死不了…按紧点!…咳咳…”她话没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让她整个身体都蜷缩起来,牵动左臂伤口,疼得她眼前发黑,差点背过气去。

“按…按着呢…”铁匠张委屈巴巴地嘟囔,手又用力按了按伤口,疼得他“嘶嘶”直抽冷气,“…可这血…它不听话啊…跟拧开的水龙头似的…”

苏砚看着眼前惨烈的景象,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几乎喘不过气。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默儿被抓,赛金花重伤,铁匠张也快不行了…他们这支伤痕累累的小队,眼看就要被这冰冷的仓库吞噬掉!

“赛老板…你的伤…”苏砚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恐惧,“血…血止不住…”

赛金花费力地抬起头,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她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甚至有点狰狞的笑:“…皮肉伤…死不了人…就是…有点…晕…”她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眼前的黑雾,“…苏…苏先生…听着…那狗日的‘灰鸽’…就在这里面…林小姐…也在…”她喘了几口粗气,眼神重新聚焦,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不能…不能全栽在这儿…你…你必须进去…找到林小姐…揪出那个杂种…”

“我进去?”苏砚愣住了,看着那扇沉重的铁门,又看看重伤的两人,“可你们…”

“我们…在这儿…给你守着后路…”赛金花打断他,声音虚弱却不容置疑,“…铁匠…还…还有点力气…能开枪…”她艰难地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把那把冰冷的家伙塞到铁匠张那只没沾血的大手里,“…铁匠…听着…要是…要是听到里面有枪响…或者…看到有狗腿子从别的地方冒出来…就…就往死里招呼!…给苏先生…争取时间!…明白吗?”

铁匠张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家伙,又看看自己汩汩冒血的大腿,哭丧着脸:“赛老板…俺…俺这手抖得跟筛糠似的…瞄…瞄不准啊…”

“瞄不准…就…就对着门…瞎几把打!”赛金花喘着粗气,眼神凶狠,“动静…越大越好!吓…吓死那帮狗日的!…听见没?!”

铁匠张看着赛金花那决绝的眼神,一咬牙,脸上的横肉都绷紧了:“行!…赛老板!…俺…俺听你的!…豁出去了!…苏先生,你…你放心进去!…外面…有俺…呃…和赛老板…给你顶着!”他说得悲壮,可因为失血和疼痛,声音都在发飘。

苏砚看着赛金花苍白如纸的脸和不断渗血的伤口,看着铁匠张那条血肉模糊、还在淌血的腿,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他用力点了点头,把林默的风衣和算珠小心地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那冰冷的算珠贴着皮肤,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提醒着他肩负的一切。

“赛老板,铁匠张大哥…你们…撑住!”苏砚的声音带着哽咽,眼神却变得无比锐利和冰冷,像淬火的刀锋,“我…一定把默儿带出来!把‘灰鸽’…揪出来!”

他不再犹豫,像一道贴着墙根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向仓库侧面。仓库巨大的铁门紧闭着,但在侧面墙根下,他发现了一个被杂物半掩着的、只有半人高的破旧小铁门,似乎是以前装卸小件货物的通道。门虚掩着,锈迹斑斑的合页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苏砚屏住呼吸,侧身挤了进去。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气味瞬间将他淹没!那是灰尘、铁锈、腐烂的木头、机油,还有…浓烈的鸟粪味混合在一起的怪味!仓库内部极其空旷高大,像个巨大的钢铁墓穴。高高的穹顶下,几缕惨淡的月光从破窗户窟窿里漏下来,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其他地方,是浓得化不开的、仿佛凝固了的黑暗。

巨大的阴影里,堆放着各种废弃的机器零件、生锈的铁桶、蒙着厚厚灰尘的帆布货堆,还有…成堆的、早已腐烂发黑的空木箱子。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灰尘颗粒,在微弱的光柱里缓缓舞动。

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在这巨大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敲打着耳膜。

苏砚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一只在黑暗中潜行的猫,放轻脚步,每一步都踩得极其小心,避开地上的杂物和不知道积了多少年的灰尘。

“咻——咻咻——咻——”

突然!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尖锐哨声,如同钢针刮擦玻璃,断断续续地从仓库深处、那片最浓重的黑暗里传了过来!

这声音!和他在百乐门霓虹灯牌后面听到的诡异哨声一模一样!只是更弱,更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或者…被什么东西阻隔了!

声波锁!它的声源果然在这里!或者说,它的接收装置在这里!灰鸽在用某种方式尝试启动或测试它?

苏砚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立刻循着那微弱声音的方向,朝着黑暗深处摸去。声音似乎是从仓库最里面、一个用巨大帆布蒙着的、像小山一样的货堆后面传来的。

越靠近,那股浓烈的鸟粪味就越发刺鼻。地上散落着一些灰白色的、已经干硬的鸟类粪便痕迹。

“灰鸽…鸽子…”苏砚脑中闪过这个代号,难道这家伙真在这里养鸽子做掩护?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个巨大的帆布货堆。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头皮发麻!

货堆后面,是一个用废弃木箱和铁皮临时搭建起来的、极其简陋的小隔间。隔间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台造型古怪、闪烁着幽微指示灯的机器!

那机器不大,像个放大了的收音机,但结构更加复杂。金属外壳上布满了旋钮、仪表盘和裸露的线圈。一根粗大的天线歪歪扭扭地伸向隔间顶棚的破洞。最引人注目的是机器正面,镶嵌着一块打磨得极其光滑、形状奇特的深紫色水晶(或者某种类似水晶的矿石)!此刻,那水晶正随着机器内部发出的低沉嗡鸣,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紫色光晕!

而那诡异的“咻咻”哨声,正是从这台机器旁边的一个小喇叭状开口里传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似乎很不稳定。

“声波锁!”苏砚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父亲设计的、需要特定频率声波驱动的可怕武器!启动它的“钥匙”,就是那个被他扔进人群的黑盒子发出的声波!而眼前这台,似乎是接收和放大装置?灰鸽在尝试用某种替代声源启动它?

他强压着激动和恐惧,目光飞快地扫视隔间内部。没有看到林默!也没有看到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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