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12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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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突然响起一声轻喝,冷不丁把我惊得后背一凉。
猛地回头。
眼前的周三顺让我瞳孔微缩。
没有拐杖支撑,没有佝偻背影。
老人挺直腰板站在我对面,满头银发在夜色中泛着冷光,那双眸子清亮锐利,哪里还有半点之前老年痴呆的浑浊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坐。”
他指了指身旁那张废弃的木质躺椅。
我顺势落座。
黑暗像厚重的幕布将我们包裹,若不是刻意对视,旁人绝难发现这里竟坐着两个活人。
“知无不言。”
周三顺率先打破沉默,“你想问什么?”
我不绕弯子:“王显生来找过你。
告诉我,你到底给他透了什么底?让他连命都不要,也要往黑水城那个鬼地方钻。”
空气凝固了几秒。
我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风穿过枯枝,发出沙沙声响。
良久,周三顺开口:“羊皮纸上记载的是党项秘辛,是西夏文明最后的余烬。”
“西夏宫文,不同于世俗流传的西夏字。
七百多年前,这文字仅在天之骄子间流转,平民碰不得。
西夏崇佛,破译出来的内容,实则是两段。”
他的声音低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段旁白,一段咒语。”
“咒语?”
我皱眉。
周三顺开始念诵一串梵文音译,音节拗口艰涩,仿佛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兀珠,吠琉璃,颇胝迦,阿珂珂……牟娑落揭拉婆,赤真,阿湿摩揭,拉婆莫罗。”
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进心里,我却一个都听不懂。
“什么意思?”
我问。
“佛门七宝。”
他淡淡解释。
我愣了一下:“不是八宝吗?轮、螺、伞、盖、花、罐、鱼、肠。”
“你记错了。”
周三顺摇头,“那是古经中释迦牟尼身边的饰物。
李现当年替死,被蒙古刀砍头的另有其人,此事与一个名叫米脂因的女子有关。
李现携党项残部突围,带走了七宝之首‘兀珠’,一路向南,在西南边陲建立了政权,史称‘西吴尔’。”
木雅深处,群山如铁。
西吴尔旧部便蛰伏在这片被世人遗忘的褶皱里。
他们的领地横跨青甘川滇交界,那些在羊皮卷上绘制的了望塔,并非为了观景,而是为了预警。
依山而建的炮楼状建筑,利用天然屏障切断蒙古铁骑的追击路线。
周三顺指尖摩挲着那张泛黄的地图,眼神浑浊却深邃。
“我这一生,都耗在了故纸堆里。”
他声音沙哑,像是在陈述别人的故事。
“西夏立国西北三百载,李现带走的不只是金银,还有‘兀珠’。”
“那是佛门的象征,也是他最后的信仰寄托。”
“图上的秘密,到此为止。”
他抬起眼皮,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我的脸。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巨大的信息量像潮水般将我淹没。
我僵坐在长椅上,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变得滞重。
直到冷风吹醒理智,我才猛地回神。
不对。
既然西吴尔躲在四川一带的深山老林,他为何执着于黑水城?
那里离四川隔着千山万水。
“我不清楚。”
周三顺摇了摇头,动作迟缓。
“大概是王显生发现了什么端倪,非去那个鬼地方不可吧。”
空气凝固了几秒。
“我能说的,都已说完。”
我深吸一口气,试探着开口:“能不能帮我个忙?”
“帮什么?”
话音未落,周三顺突然起身。
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站定,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佝偻。
“我孙子的案子,烂在肚子里。”
“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自会去警局投案。”
我眉头紧锁:“替罪?”
“别用这种词。”
周三顺冷笑一声,嘴角扯动,露出一丝讥讽。
“脏手的人是我,何来替之说。”
“你们的秘密,我不会吐露半个字。”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小伙子,看你年纪不大,还没满二十吧?”
“你想过以后去哪吗?”
没等我回答,他转身没入黑暗。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无踪。
我在广场枯坐至天明。
阳光刺破云层的那一刻,我脑子里盘旋的不仅是西吴尔的踪迹。
还有那句轻飘飘的话。
归宿。
我该去哪?
……
后来,周三顺真的自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