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修船坞夜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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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船坞的夜火不是火,是一排排电焊弧光。
美方小艇被拖上滑道时,泵舱还在滴水。舱底积着一层油亮的黑水,柴油味、海腥味和烧焦橡胶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紧。张部长披着旧雨衣站在坞边,手里拿着电话记录,脸比夜色还沉。
“泵舱进水,通信灯不亮,十小时后要下水。”他说,“美国人说是小修,我们别把小修修成大笑话。”
陆绍文把联合验收室的泵件箱记录摊在工具台上。箱号、封签号、潮损记录、密封圈数量、泵轴备件,写得一清二楚。周秉衡则先去看通信灯线路,手电光在潮湿舱壁上一晃,照出一串绿锈的接头。
“电先别通。”他说,“灯不亮可能不是灯坏,是水先进了线。”
修船工老邱已经钻进泵舱。他半个身子泡在冷水里,嘴里骂了一句,伸手摸到旧密封圈,扯出来时那圈橡胶已经发硬,边缘裂得像老树皮。旁边年轻工人递上刚入库的美式密封圈,老邱一套,套不上。
“差一点。”年轻工人说。
老邱瞪他:“船上差一点,海里就差一条命。”
陆绍文拿牙距规和卡尺过来量,发现泵座螺栓是美式规格,华洋库里常备的几颗标准螺栓牙距不合。美方备件箱里有两颗能用,却少了同规格垫片。验收记录显示垫片未列入交付清单,不算短缺;可现场没有垫片,泵就压不紧。
张部长把牙距规拿在手里看了许久:“我们厂里做的标准件,为什么还要靠人一颗颗试?”
没人答。夜风吹过滑道,电焊弧光一明一灭,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有一道青白。
老邱让人找铜片,临时剪垫。陆绍文拦了一下:“临时垫可以救急,但要写。”
“写什么?”
“写美式泵座缺同规格垫片,华洋临时铜垫替代,只限本次抢修,三日内复检。”
老邱不耐烦,却还是让开。陆绍文把这行写进现场抢修单,又让美方军需文员签见。文员看见“临时替代”四个字,脸色不好:“这会不会影响可靠性?”
张部长接话:“你给的箱子里没有垫片,我们仓库没有同规格现货。现在要么写临时替代,要么你把艇留到明天。可靠性不是靠把字擦掉。”
文员闭嘴,签了名。
周秉衡那边拆开通信灯开关,发现线束进水,绝缘皮发黏。刚从公开班登记过的绝缘胶布被送来,阿标也跟着跑到船坞,怀里抱着器材交接册。周秉衡看见他,没笑:“胶布几卷?”
“十二卷入班,课后点回十二卷。”阿标喘着气,“现在按维修领用,第一卷,签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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