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海上互保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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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场里有人低声笑了一下。比林斯没有接这句,只把一份英资续保单留在桌上,转身出去。他说的准备金问题并没有因此消失,反而留在屋里,像那只没关好的铁皮钱箱。
梁世安将筹备章程分给各人。海上互保局仍挂商会名义,不立成银行的部门,也不由港务或保护伞管。商会、航运、医院、学校、胶园、锡矿和小商号各推一名临时理事;赔付须由验损员、货主和互保柜台三方签字,超过限额的案子交全体理事复核。没有一家公司能独自决定赔或不赔。
阿岚翻到第六条,停了下来。
“这里要改。”她说,“申请表收货主住址、最终收货点和联系人太细。为了找货可以留在原始单据里,不能都抄进互保总册。总册若让谁借走,便是一张现成的南洋货流图。”
陆绍文看了看傅明修。
傅明修用尺划去一栏,改成:公开账只列货类、航程、箱数区间、承保额、损失类别、赔付时限和追偿进度;原始货单分柜保存,调阅须有具体争议、书面理由和签收记录。
陈炳良问:“若英商行说我欠仓租,要看我的原始货单呢?”
“它可以提出哪一批、欠什么、依据何在。”傅明修说,“不是看见你入了互保,就把你的每一趟船都翻出来。”
何生没有带记者证,还是坐在窗边。他听到“公开账”三个字,问:“那报纸能看什么?”
“看钱箱有没有钱,赔了几次,拖了多久,谁追到了款。”梁世安说,“看不到谁家的药、谁园里的胶、谁矿上的砂。”
“若理事自己错了呢?”
梁世安把章程翻到最后一页:“每季外请两名不领互保薪水的账房核账。账房的名字、账目总额和异议写在公告栏。理事若收了好处,要先停其签字权,再由商会公开问。”
这比喊清白难听得多,也贵得多。黄茂坤算了一遍筹备金,发现胶园按货值缴的份额比旧小册高出一截。
“这么收,我不如买英资保单。”他说。
“可以。”梁世安说,“互保不是入会费。你觉得对方的范围、价格和解释更合适,就去买。我们只要求签了互保的货,别一头说没风险,一头又来领准备金。”
黄茂坤望着那张续保单,又看向墙上还没干的潮损照片。照片里没有孩子、没有病人,只有几只被雨泡黑的木箱。他沉默半晌,问:“课本那四箱,今天能先赔多少?”
陆绍文报出数字,比林先生原本希望的少一些,却够先订一批替换书。林先生听完,在验损单上签了字,旁边注明“余损待追偿,不作全额结案”。
那一行字没有把雨变小,却让赔付没有在一张收据上结束。
傍晚,章程以“海上互保局筹备处”的名义贴到商会公告栏。,按限额赔付,不以新钱补旧窟窿;遇战争、查扣、故意隐匿或无货单争议,不予承保。
老邱从港口回来,看见那行红字,伸手压平被风吹卷的纸角。
“钱箱得有人看。”他说。
梁世安站在他身后:“还得有人把每一笔进出算得明白。”
他望向银行方向。互保要收不同货类、不同航程的款,要拨出准备金、赔付和追偿,旧柜台那几本账已经装不下。墙上那张刚贴好的章程,像一条从码头伸出去的线,迟早会牵到一间新的账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