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马尼拉的签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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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事实。别替别人把半张椅子说成整张桌子。”
门外的电话响了。接线员捂着话筒听了两句,脸色变了,快步进来:“东二棚扣了一票美国优先货。老邱说放行条有问题,船务员正闹。”
白先义把照会折回原样,起身时只拿了美国那一份。
到港口时,太阳已从云缝里透出来。第七箱周围拉了一道麻绳,旁边站着船长、货代翻译、两名港务员,还有刚赶来的霍尔曼。霍尔曼看见箱上的红边条,先伸手要过去。
“这是你们的?”老邱问。
霍尔曼盯了几秒,手指在那枚淡圆印上停住。他没有立刻否认,只问:“箱里报的是什么?”
“通信器材。”
“具体?”
“货单没写。”
霍尔曼抬头看向船务员:“美国领事馆没有给你们发过这种豁免条。紧急货也要验货、签收和结算。谁拿这张纸来,谁就想把责任一起拿走。”
货代翻译脸一下白了。他连声说自己只是接了夜里的电话,对方报了一个号码,叫他把箱子夹到最先卸的一列。他没见到人,也没收额外的钱。
“电话从哪儿打来的?”许文德问。
翻译报出海关外一间公用电话铺的名字。许文德没有追问,转身同罗景南说了两句话。两人谁也没有当场把人带走,只让港务把货代留下,按程序记口供、核船单、查电话簿。
白先义走到木箱前,手掌按在粗糙的箱盖上。木头还是潮的,角铁缝里渗出一点黑油。他对霍尔曼说:“照会今天到,假令今天也到。巧得很。”
“未必是冲美国来的。”霍尔曼说。
“那更该查清。”
霍尔曼没有反驳。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领事馆的正式联络卡,递给老邱:“今后涉及美国急货,只认这张卡上的编号和港务公开登记。没有编号,先按普通货排。”
老邱接过卡,没急着收。他指了指仍在卸货的阿海:“普通货也有人等着。今天这票怎么排?”
霍尔曼顺着他的手看去。玻璃瓶已经入棚,四箱蓄电池平码在雨棚下,只有第七箱还横在过道。等了片刻,他说:“按你们的规矩。”
这句话没有让码头安静下来。船长仍在算潮水,货代翻译不断擦汗,阿海却已经扛起第二只玻璃瓶,像不愿让自己的夜班钱跟着那张假条一起晒在太阳底下。
午后,港务在第七箱夹层里找到一只油纸包。里面不是通信器材,只有一枚灰色橡皮章和半截烧过的复写纸。纸上印着几行不完整的英文,最末一行还看得见一个日期:九月八日。
马尼拉条约签字的日子。
许文德把油纸包封进证物袋时,远处的海岬号拉响了离泊汽笛。第七箱没有上岸,也没有放行,孤零零留在东二棚外。它的红边条被雨水泡开,颜色一点点淌到木板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