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涨价那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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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那张米价单被人按得皱成了一团。
干米一担,午后又涨两角。纸上的墨还没干,郑宝成已经把它摊平三次。众人全围到了米贩旁边。有人说旧驿道断了,有人说河湾卸货太慢,还有人说米行早把好米藏进后仓。
蔡美顺是最后一个到的。她从廊开坐小车赶来,鞋边全是泥,手里带着两张价条,一张是早市,一张是午后。她没有急着替米行辩白,只把两张纸并在木板上。
“早市加一角,午后再加一角。”她说,“我能证明的是这两张。谁说我们后仓还有多少袋,让他拿仓单出来。”
“你们米行不肯卖,仓单有什么用?”一名做食铺生意的妇人挤到前头。她姓罗,早上还在为干米问船位,此刻脸都白了,“我店里只剩两日米。若明天再涨,我用什么煮粥?华洋不是有信用吗,先替我们收五十担,放进你们的棚里,价钱定今天的,钱我慢慢补。”
“我也要。”有人立刻接话,“先收一百担,大家按铺子分。”
“我只要二十担。”另一个人说得更急,“现在不收,后日买得起吗?”
这些数目一报出来,木板前的空气立刻变了。二十担、五十担、一百担,都是在替以后下注。郑宝成算了算,若华洋替食铺先垫钱收粮,限额信用撑不住两日;谁的仓、谁的米、谁守袋口,也会生出另一套说法。
阿岚没有回答,只把原先讲附约的木板擦干,在最上头写了四个字:已在途货。
“先看这一栏。”她说,“三十二袋已经入兴泰干仓的米,照原单和已有回执结;河埠五袋待验米,照复秤和买卖单谈;还在白榕、已经有收货人和船期的货,照已签的承运条件排。除此以外,今天起不收预收粮单,不代谁锁价,不替任何铺子囤米。”
罗掌柜怔住:“那我们怎么办?”
“你可以买现货,也可自己签新货单。”阿岚说,“但不能用华洋信用先把没到、没船、没收货人的米收进棚,等价再涨时卖。”
“我们又不是倒米的。”罗掌柜气得拍桌,“我开的是食铺,客人明天就要吃。”
蔡美顺看了她一眼:“你店里每天用多少?”
“两担多,雨天多些。”
“那你要五十担,是二十日的量。”
罗掌柜一下噎住。她原本只怕自己店里断粮,被这么一算,才发现自己说出口的数比灶台后头那几口锅大得多。可她仍不服:“我不多备,难道让隔壁先抢完?”
“这就是囤粮。”白先义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他只撑一把油布伞,裤脚沾着路水。阿岚让出木板前的位置,白先义看了两张价条,又看郑宝成刚写一半的木行单。
“路不通、船不稳,米会涨。”他说,“可华洋银行不是米行,也不是粮仓。替一户先收五十担,明日就有十户来要五十担。钱、棚和看守从哪来?最先拿到信用的人锁住米,真正只够吃两天的人仍在门外。”
有个年轻米贩不甘心:“那你们什么也不做?”
“做已经签过的事。”白先义说,“不把已在途货扣下来加价,不让新申请插到旧单前面,不替任何米行编造库存,也不拿银行的钱去赌下一张价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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