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麦金农的样本(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阿福没说“你去问所有人”。他从木盒里抽出一张薄薄的公告副本,上面有当日平码栏的抄录时刻,北二十九号写着“原数保留,更正毛重,不计入信用”。副本底下有廊开商会的收件章;蔡美顺和潘老四虽然仍没谈妥湿米价,却都在见证栏旁留了签名。
“若我想把这事藏掉,”阿福说,“把原簿撕了更省事。”
麦金农看着那张皱巴巴的黄纸。阿福说得对,但他不能因此把纠错当成善意。他问:“多的一斤影响谁?”
“昨日不进任何人的账,今日按实际毛重暂收。”阿福说,“蔡美顺不能据此多扣,潘老四也不能拿错误多收。复秤和见证的工时由这单的争议手续费出,不从公共互保里拿。”
“若争议手续费不够?”
“先欠着,不能把它写到别人的盐袋、药箱或贷款利息里。”
梁世安补了一句:“这也是代价。小单的更正很费人,收费高了商户不愿用,收费低了柜台要吞工时。现在只能把每笔争议的时间和费用分开记,过一季再看这套做法撑不撑得住。”
最后轮到南猜。学徒站得僵直,像又回到那三条错尺皮带刚拆箱的上午。麦金农将售后页推给他:“你为什么没把‘三十六’涂掉?”
“披猜师傅不让。”南猜说,“说我写错是我写错,涂掉了就没人知道尺量过没有。”
“若胡顺昌不肯签呢?”
“写拒签,还是量。厂里要复量,也能拿带子和尺来。”
麦金农翻到背页。标准件厂承担错尺皮带的返运、正确货差价和复量工时,却不赔米机停机、米价波动和临时借机费用。这个边界很窄,胡顺昌当时显然不满意;可回条没有把所有损失塞进“售后已结”,也没有逼机主签下全面放弃。
“第三条四十寸皮带还没到。”麦金农说。
南猜的眼睛动了一下:“后日的船讯还没回。”
“所以这份回执还没完成。”
“是。”南猜说,“它写的是待换,不是已换。”
米勒在本上圈了一个词:未结。那是可以留给英国保险行的风险,不是已经被更正纸消掉的风险。若浅船再误期,胡顺昌的旧带裂了,华洋的售后边界会再次承受压力。
麦金农将三份样本收进自己的夹子,却把原件一张不动地放回木盒。“我原以为会看见三种不同的办法,把同一类错误补得好像从未发生。”他说,“现在看到的是三种不同的错误,三种不同的代价。”
梁世安问:“这句话会写进你的摘要?”
“会。第八日造成通知迟延,制度后补;米袋更正阻止了错误进账,但争议尚未完全结束;皮带记录更正可追,换货未结。你们没有无错的能力,也没有把错误都推给雨、学徒或客户。”麦金农合上夹子,“这对费率不是好消息,对核验却是。”
他起身时,柜台外有人正来问班临泵机的照片能不能买一张挂在商会。何生在门边答,公开照片可以抄看,不能从照片里问人。麦金农听见,没有回头,只在本子最后一行添道:公开材料可交叉验证,但个人资料仍不可得。
南猜等他们走远,才小声问披猜:“英国人会不会拿我的错字去说修理铺不行?”
披猜把售后页塞回他手里:“会。那你下回量准。可他也看见你没拿橡皮把错字擦没。”
门外的水沟被雨冲开一小段,流得比早上顺。南猜低头把“三十八寸”那行又看了一遍,没在旁边多添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