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沈凌霜远远看见他脸色(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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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凌霜醒得很早,晨雾还没散尽,营帐外面已经有士兵在走动。她穿好衣裳出了帐门站在空地上活动了一下手脚,北境的晨风比京城冷得多,刮在脸上带着细沙的颗粒感。她站了一会儿之后目光扫过中军帐的方向,看见萧凛正站在帐门口,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低头看着,背对着她。
她远远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他站得很直,但肩线比平时绷得紧一些,手里的纸张在晨风里微微抖动,他看着那张纸已经有一会儿了没有翻动。她不能确定那是什么,但他站着的姿势让她停住了本来要走近的脚步,没有走过去打扰。她在原地站了几息之后转身去了赵五那边。
赵五正在营帐旁边的棚子里喂马,见她过来放下草料拍了拍手:王妃,老周那边属下已经派人去传话了。他今天上午会来军营一趟。
沈凌霜点了点头,靠在棚子边上看着赵五把草料分进马槽里。她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开口问了一句:王爷今天早上收到什么消息了?
赵五的动作停了一瞬。他直起腰转过身来看了一眼沈凌霜,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分草料:兵部那边昨晚又送了一封信来。信上说什么属下不太清楚,但王爷看完之后在帐门口站了快两刻钟。
沈凌霜没有追问信的内容。她站在那里安静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知道了。她转身往中军帐那边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往那个方向远远看了一眼,萧凛已经不在帐门口了。她收回目光没有再走过去,自己绕着营帐边缘走了一圈,把营地的布局熟悉了一下。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赵五说的那个老兵来了。他从营门那边走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旧棉袍,背微驼,脸上有很深的皱纹,走路的时候左腿微微拖着。沈凌霜站在营帐之间的空地上看着他走近,等他在她面前站定的时候她看着他那张被北境风沙刻满了纹路的脸,开口叫了一声:周叔?
那老兵抬起头来,浑浊的目光从她脸上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然后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像。你跟你爹年轻的时候,眉眼有点像。
沈凌霜站在他面前,秋末的北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卷起地上的沙尘。她安静地等他说完,然后开口问了一句:周叔,我爹的事,您能跟我说说吗?
老周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望向远处的天边,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爹那天早上跟我说,打完这一仗回去之后要给你娘重新修一下坟。他说头几年亏待她了,后面想补。那天早上他吃了一张饼喝了一碗粥,披甲出去的,再没回来。
沈凌霜没有说话,站在北风里安静地听着。
那天的仗本来能打下来。柳副将的人守在左翼,只要他们不动,你爹那一队人就能从中间切过去把对方的主营端了。但柳副将跑了。他跑了之后左翼的缺口开了,北狄那边的人从缺口涌进来包了你们爹的后路。老周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看着她,你爹被围住之前喊了一句往左翼传令,但那个令传出去已经没有用了。柳副将的人早就走了。
老周说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卷泛黄的纸递给她:这是那天原版的战报。我留了二十年。
沈凌霜接过那卷纸没有当场打开,她握在手心里,纸面因为年久而发脆,边缘已经卷起了毛边。她低头看着那卷纸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抬头看着老周说了一句:谢谢周叔。这卷东西,我不会让它白放着。
老周看着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拖着那条旧腿转身走了。沈凌霜站在营帐之间的空地上,手里握着那卷泛黄的战报,站了很久。北风从栅栏外灌进来吹动她的衣摆和袖口,她低头把战报小心地折好收进怀里,转身朝她自己的营帐走去。经过中军帐的时候她隔着掀开的帐门往里看了一眼——萧凛正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书,手里握着一支笔但没有在写,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沈凌霜没有进去打扰,安静地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