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步子与底盘,工业的循序渐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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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你们手艺的问题。”陆远走到黑板前,拿起一块石膏粉笔,“铁水炼得再好,机床的转速、传动带的摩擦力、还有刀头的散热跟不上,硬上精密加工就是找死。这是材料极限和转速冲突的必然结果,神仙来了也得崩刀。”
尚书大人不仅不怪罪,反而将责任归结于所谓的“材料极限”,工匠们这才松了口气。
老赵头从地上爬起,擦了把脸上的黑灰,赶紧顺着陆远的话头汇报道:“大人明鉴!刚才机子一开,那牛皮带子在轮子上直打滑,滋滋冒白烟。刀头刚啃进钢管里,连半柱香的功夫都没到,就烧得冒蓝烟,紧接着‘喀嚓’几声,全断了!”
“冒蓝烟,说明温度太高,钢退火变软了。”陆远一边听,一边用粉笔在黑板上画出机床传动轮与刀具的受力分析简图。几根线条和箭头,将复杂的机械震颤原理勾勒出来。
面对黑板上的受力图,老赵头等人虽看不懂箭头旁的数字,心里却越发敬畏。这位尚书大人脑子里的学问,比鲁班在世还要深不见底。
陆远的目光落在黑板角落的草图上。那是他前几日画下的“后膛枪闭锁机构”。后膛枪射速快,是他梦寐以求的列装武器。
但现实给他泼了盆冷水。
没有稳定的机床,没有高强度的合金刀具,没有合格的润滑冷却系统,强行加工复杂的后膛枪机,只会造出一堆随时会炸膛的废铁。工业的攀升永远是木桶效应,一块短板就能让努力白费。
陆远举起粉笔,在“后膛枪机”的图纸上画了个大叉。
“传本官的命令。”陆远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从今天起,科学院暂缓所有复杂枪机部件的研发!步子迈得太大,底盘不稳,容易摔死。”
老赵头一惊:“那咱们造什么?”
“退一步,集中所有资源,攻克前膛燧发枪的枪管镗削,和红衣大炮的炮车轴件加工!”陆远定下基调,“咱们先解决粗加工和基础传动,把良品率提上来,再谈精细活。”
他走到停摆的机床前,伸手扯了扯那条边缘磨得焦黑的牛皮传动带。
“打滑,是因为牛皮带子的摩擦力和张紧度不够。去库房调生漆和松香,熬制防滑剂涂在皮带上。另外,在传动轮旁边加装一个配重压轮,紧紧压住皮带,增加张力。”
陆远转头看向老赵头,下达新的指令:“刀头过热,就在机床上方架一个水箱,接一根铜管下来,对准切削点,在加工时让水流一滴一滴连绵不断地浇在刀头上降温。这叫冷却液循环。”
老赵头眼睛一亮,重重一拍大腿:“对啊!铁匠打铁还要淬水呢,机床啃铁怎么能干磨!大人这法子绝了!”
“别急着拍马屁。”陆远指着地上的残片,“老规矩,把这次失败的时间、蒸汽机阀门开度、崩刀前皮带打滑的次数,全部记入工坊日志。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怎么败的。”
“遵命!小人立刻带人去改!”老赵头重获信心,转身招呼工匠们重新开工。
陆远站在轰鸣的蒸汽机旁,注视着工匠们开始按部就班地拆卸废件、架设水箱。他心里清楚,大明的军工之路,注定要在这一次次试错中,一点点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