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泥水里的尚书,铁铸的军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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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大营,夜风裹着黄土与初冬寒意,在空旷校场上打转。四周火把被风吹得呼呼作响,橘红火光将三千神机营新兵的影子拉得老长。
“第三排,装填!”
王虎粗犷的嗓音在夜色中回荡,伴着尖锐竹哨声,方阵中传来木制训练枪碰撞的闷响。
点将台上,陆远负手而立。夜风吹得大红斗牛服翻飞,腰间长刀泛着冷光。他居高临下,目光扫过下方涌动的方阵。
连日高压操练,新兵动作已具雏形,但在疲惫与寒冷交织下,阵型中难免生出滞涩。
陆远盯住方阵左翼。几个身形健硕的刺头新兵,在数百次机械重复后体力透支,咬纸壳慢了半拍,捣实火药的节奏彻底脱节。局部混乱蔓延,让整个左翼的装填参差不齐。
王虎眉头倒竖,大步走去,手里浸过盐水的荆条高高扬起,眼看要抽在那几个动作变形的新兵背上。
“慢着。”
陆远沉厚的声音从点将台传来,制止了王虎。
王虎动作一顿,转头看向高台。校场三千新兵下意识屏住呼吸,望向执掌生杀大权的兵部尚书,满眼敬畏。所有人都以为,陆远会动用那根紫竹戒尺,给这几个刺头立下更血腥的规矩。
陆远没拿案桌上的戒尺。他伸手解开盘扣,脱下这件正二品御赐官服,扔给身旁亲兵。
在全场错愕目光中,陆远只穿粗布短打,顺木台阶走下高台。他径直走向兵器架,单手拎起一杆重达十几斤的厚重木模,踏入满是泥泞的方阵。
“尚书大人,这……”王虎愣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归队。”陆远没多废话,提着木枪,走到那几个动作变形的刺头身旁,并排站定。
几个刺头吓得双腿发软,险些跪倒。堂堂正二品兵部尚书,皇上跟前的红人,此刻竟穿着同样的粗糙短打,站在散发汗臭与泥腥味的队列里。这等场面,比挨十军棍更让人震撼。
“哨声不停,动作不准停。”陆远直视前方。“重新开始。”
王虎咽了口唾沫,鼓起腮帮吹响竹哨。
“嘟——”
尖锐哨声划破夜空。
陆远双手端起沉重木枪,动作干脆。咬破纸壳,倒入底火,抽出通条,捣实火药。每一个动作都严循《炮兵操典》规范,不拖泥带水,连续装填一气呵成。
十几斤重的木枪在陆远手中轻若无物,但他没靠蛮力炫耀速度,而是将每个步骤的节拍卡得分毫不差,正好压在王虎的哨音节点上。
身旁这位权势滔天的大人竟与他们同吃泥土同操练,那几个体力透支的刺头羞愧与震撼涌上心头。他们咬紧后槽牙,强行榨干残存力气,拼命跟上陆远的节奏。
“嘟——”
“举枪!”
陆远端枪平举,枪托稳抵肩窝,目光顺着准星刺向前方黑暗。身旁刺头有样学样,动作再无迟疑变形。
校场边缘暗处,永昌侯蓝玉正带亲兵巡视营地。他勒住战马,火光照亮了方阵中那个穿粗布短打、端木枪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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