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账本不能叫死人开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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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深沉,应天府的街道上寒风呼啸。
吏部尚书詹辉的府邸深处,一处极为隐蔽的花厅内,此刻却是温暖如春,酒香四溢。
桌上摆满了江南送来的珍馐美味,十几名穿着便服的朝廷大员围坐一圈。这些人,正是白日里在承天门外暗中观望,暗中指使国子监学子闹事的江南、浙东籍文官核心。
花厅中央的紫檀木圆桌上,没有摆着什么诗词歌赋,而是赫然摊开着几封刚刚通过驿站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江南密信。
信封上沾着泥水,但里面的内容却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觉得通体舒泰。
“好!杀得好!”
户部左侍郎赵大人端起面前的定窑酒盏,仰起脖子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他这几日被廷杖打出的伤还没好利索,脸颊上那一块触目惊心的淤青还未消退,此刻笑起来扯动了皮肉,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眼底的得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诸位看看,这信上写得明明白白。”赵侍郎用筷子点着那几封密信,唾沫星子横飞。
“户部派去苏州丈量田地的官员,被愤怒的‘乡民’活活打死,尸体都挂在了城门楼上!江南各府的士绅已经联名拒不报田,国子监的学子们也罢课堵在了承天门外!”
他重重地放下酒盏,讥讽道:“太子殿下终究还是太年轻了!他以为靠着那个陆远,靠着神机营的几把火枪,就能把咱们江南士绅的根基连根拔起?简直是痴人说梦!”
周围几名官员纷纷点头附和,脸上的惶恐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胜券在握的轻松。
“赵大人说得极是。”一名御史捋着胡须,满脸笃定。
“天下读书人同气连枝,江南一乱,这应天府的学子立刻响应。太子殿下最怕的,就是天下人骂他苛刻寡恩。如今陛下病在榻上,这朝局全靠太子撑着。”
那御史压低声音,眼中透出狡黠:“只要江南再闹出几处民变,把事情彻底闹大,朝廷必然要派人去安抚。到那个时候,咱们就顺理成章地站出来,以平息民怨为由,逼着太子撤销那该死的摊丁入亩新政!哪怕不能全撤,至少也得保住咱们士绅免税的根基!”
“对!法不责众,朝廷还能把全天下的读书人和百姓都杀了不成?”
“来来来,为了这江南的好消息,咱们干一杯!”
花厅内气氛热烈,众人纷纷举杯,似乎已经看到了新政流产、陆远被罢黜的画面。
主位上,吏部尚书詹辉却没有举杯。
他静静地坐在太师椅上,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狐裘,脸色因为失血依然显得有些苍白。他听着周围同党的恭维与高谈阔论,没有饮酒,只是用粗糙的指腹,一下一下地摩挲着白瓷杯沿。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几天前在乾清宫外,自己被大汉将军按在地上,用乱棍狠狠抽打的屈辱画面。那种皮开肉绽的剧痛,和朱元璋那句“乱棍打出去”,啃噬着他的内心。
詹辉的眼底透出一股极度阴沉的寒芒。
“诸位,高兴得太早了。”詹辉沙哑着嗓子开口,却让喧闹的花厅立刻安静下来。
他抬起眼皮,目光如毒蛇般扫过众人:“陆远那厮是个什么脾气,你们还不清楚?他靠的是什么?是神机营的火器,是他手里那把算盘,还有那些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黑账!”
詹辉嗤笑一声,手指扣紧了酒杯:“可火器再犀利,也不能替他管遍天下的州县!他总不能派兵把江南每一寸土地都轰平了。至于那些黑账……”
他顿了顿,冷笑道:“账本算得再精,也不能叫死人开口。只要那些去丈田的官员死了,只要带头闹事的‘乡民’死了,死无对证之下,我看他陆远怎么把这笔账算到咱们头上!”
此言一出,在座的官员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为肆无忌惮的笑声。
“尚书大人高见!”赵侍郎激动地一拍大腿。“死无对证!只要死的是官差和底层的泥腿子,咱们就是干干净净的!”
众人闻言,纷纷再次举杯,提前庆贺陆远即将面临的绝境与失势。
这时,那名之前发言的御史眼珠一转,凑上前压低声音献计:“尚书大人,下官以为,咱们还应该再添一把火。如今承天门外的学子尚未散去,正是群情激愤之时。咱们不如趁此机会,再派几个死士混入其中,暗中散播消息,就把江南户部官员被杀的血案,倒打一耙,说成是锦衣卫在江南暴力镇压、屠杀百姓所致!”
御史阴毒地笑了起来:“只要这把火烧起来,学子们必然更加疯狂。到时候,陆远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詹辉听罢,微微点头,眼中满是赞赏。
“此计甚妙。”詹辉放下酒杯,果断下达指令。
“立刻让你底下的门生去办。记住,继续煽动学子,但绝不可让他们急着去冲撞宫门。神机营的火枪不长眼,不能给陆远留下屠杀士子的口实。”
他靠回椅背上,像一个掌控全局的老狐狸:“只要让应天府的商户继续闭门罢市,让咱们手底下的百官继续称病不朝,再让国子监的学子牢牢堵在承天门外。不用见血,就能让太子和陛下清清楚楚地看见,什么叫做真正的‘民心所向’!”
“尚书大人英明!”
花厅内再次响起一片阿谀奉承之声,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而此时,在詹府侧门外那条幽暗的巷子里。
一名穿着破旧棉袄、身形佝偻的送菜老汉,正挑着一副空荡荡的菜担,慢吞吞地从侧门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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