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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阎王爷的借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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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朱洪亮的狂笑声,还在偏殿内不断回荡,震得窗棂上的明纸都在微微发颤。

陆远站在龙床边,看着眼前这幅父慈子孝、皇权复苏的画面,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刚才因为紧张而微微急促的呼吸。

“陛下,太子殿下。”

陆远微微躬身,双手抱拳,声音在空旷的偏殿内响起。他的语气中透着难掩的疲惫,但礼数却周全到了极点,恭敬地打断了天家父子的温情。

朱标转过头,眼眶里还带着泪花,看向陆远的眼神中满是感激。如果不是眼前这位镇国公,此刻的大明恐怕已经陷入了深渊。

老朱也停下大笑,盘腿坐在龙床上,红光满面地看着陆远,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吼道:“镇国公!你这次可是立了不世之功!说吧,想要什么赏赐?只要咱大明国库里有的,只要咱能给得起的,你随便挑!”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封建官僚疯狂的承诺,陆远却掀起下摆,单膝跪地,神色肃穆。

“陛下,臣不敢邀功。臣接下来要禀报之事,还请陛下与太子殿下恕臣无能之罪。”

陆远低垂着头,声音沉重,没有半点居功自傲的轻狂。

“陛下,您现在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连早年的风湿老寒腿都不痛了,是吗?”陆远抬起头,眼神中透着医者的严谨与遗憾。

“但臣必须如实禀告,这并非痊愈的征兆。”

陆远指了指旁边那台还在运转的多参数生命体征监测仪,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波浪线,在他这位主治医生眼里,是一份残酷的倒计时。

“刚才打进您静脉的药剂,学名叫肾上腺素。它的作用并非治本,而是强行重置了您的心血管循环系统,将您体内残存的所有生命力,在极短的时间内全部激发了出来。”

陆远直视着老朱那双虎目,语气恭敬却十分笃定:“用民间的话来说,这叫回光返照。臣斗胆,用虎狼之药强行帮您向老天爷借了一笔寿命,买来了您现在的巅峰状态。但这笔借条的期限……最多只有十天。十天一过,油尽灯枯,臣……亦无力回天。”

“轰——!”

陆远这番沉重的话语,听在朱标的耳朵里,犹如晴天霹雳!

朱标整个人如遭雷击,脸上的感激与狂喜凝固,随后化为惊恐与绝望。

“你……你说什么?!”

朱标霍然起身,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在金砖上。他双眼赤红,紧紧盯着陆远,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大悲大喜之间的极限拉扯,让这位铁血储君几乎崩溃。

“十天?怎么可能只有十天!”

朱标几步冲到陆远面前,双手攥紧拳头,手背青筋暴起。他那双充血的眼睛里写满震惊:“父皇现在面色红润,呼吸沉稳,连说话的中气都比以前足了!这明明是大好的征兆!陆远,你再想想办法,孤求你,大明不能没有父皇!”

面对太子近乎哀求的质问,陆远深深地埋下头,双手抱拳,声音沙哑:“殿下息怒。臣已倾尽毕生所学,动用了所有神药。天命难违,臣……万死。”

而在龙床上。

老朱听到“只有十天”这四个字后,脸上的豪情也僵住了。

偏殿内的空气彻底凝固,只剩下呼吸机那单调的“呼哧”声。

老朱没有失态。他先是愣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用力地握了握拳。

“咔咔咔。”指关节发出清脆的爆响。久违的狂暴力量依然在血管里奔腾,但这股力量却贴着死亡的标签。

老朱沉默了足足有十几次呼吸的时间。

就在朱标以为父皇要雷霆震怒时。

“哈哈哈哈哈哈!”

老朱突然仰起头,爆发出一阵豪迈大笑!

这笑声犹如实质般的音波在偏殿内激荡,震得窗棂上的明纸“哗啦啦”作响。

“直娘贼!”

老朱大笑着用力一拍大腿,从龙床上跃起,光着脚踩在冰冷的金砖上,犹如一尊战神。

他的眼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反而燃烧着近乎疯狂的亢奋。

“十天?太够了!简直是太够了!”

老朱指着头顶的承尘,放声狂笑,高声喝道:“天命如此!咱朱重八当年在皇觉寺要饭的时候,连明天的太阳都不知道能不能看见!早就该死在那个乱世里了!”

老朱大步走到陆远面前,虎目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

“咱这辈子,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当了这大明的开国皇帝,早就把本钱赚回来了!现在,你还能帮咱向老天爷抢来这十天寿命,让咱以巅峰的状态来收拾这帮乱臣贼子,咱已经是大赚特赚了!”

老朱转过头,看向殿外承天门的方向,浑身上下爆发出一股铁血杀机。

“十天时间,足够咱把这朝堂上的魑魅魍魉,全部杀个干干净净!咱要把这大明的天下,洗得清清白白,交到标儿手里!”

说罢,老朱转过身,重新看向陆远。

老朱看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恭敬却敢于直言生死的年轻人,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折服。他知道,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太医敢把“你只能活十天”这种话如实相告。这份坦诚与高超的医术,才是真正能托起大明国运的栋梁!

老朱伸出双手,亲自将陆远扶了起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之大,让陆远都微微晃了一下。

“好小子!咱没看错你!你这镇国公,当之无愧!”

面对老朱的绝对信任,陆远顺势退后半步,再次深深作揖,语气沉稳:“臣,愿为陛下、为大明,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朝堂之事,臣不敢妄言,但凡需臣的神机营与火器开道,臣必定冲锋在前。”

说完,陆远恭敬地褪下那件沾染了药味的淡蓝色手术衣,妥善收好,随后低头后退了两步:“陛下刚醒,还需静养,臣先退下了。”

“等等。”

老朱突然开口,叫住了正要退下的陆远。

老朱收敛了脸上的狂笑,神色变得肃穆,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还沉浸在悲痛中的太子朱标,沉声说道:“你先去偏殿外守着。咱有几句体己话,要单独跟太子交代,交代完后咱要好好和你说道说道。”

陆远退下,朱红大门“吱呀”一声重新关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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