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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新住户(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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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黄昏,风卷尘土扫过门口,街对面超市招牌塌了半边,玻璃碎碴一堆,空气飘焦味,路中间横着辆烧空壳的电动车。

大林伏在二楼栏杆后,拿着那枚旧工牌,那是他从借书台抽屉翻出来揣上的,边角都脱皮。老周手往怀里一伸,再拿出来,大林只看见个灰方轮廓。大林把工牌在指间转了一圈,塞回口袋。老周的铁盒,多半是没人要的旧东西。完了,别人穿越当主角,我穿越当馆藏。纺织厂那趟,说好是今天,没走成。老周来了,送东西来的。

顺手捞过脚边的《机械设计手册》,抽出夹层一张散页,蹲地上摸出前天捡的半截记号笔,写两行字:“重力9.8,落地0.9秒”。他把散页捏在手里探出栏杆缝晃了晃,又把手册往栏杆外一送,松手让它往下坠。他看着那本手册,心里默数。手册砸在一楼地砖上,闷响。数到一,跟算的对上了。四米出头,翻窗摔不死。楼下沈吟往边上一让,看清是本书,弯腰捡起,抬头看他,扬了扬。大林翻过散页又写四个字,举得更高:“预习教材,给你的。”

老周把铁盒递给沈国栋,沈国栋掀开盒盖,话声从楼梯口断断续续传上来,大林只抓住几个字眼:描的、保险柜、0000、绕的。大林正盯着楼下,咚一声,楼上搬东西的工人失手,一只蓝塑料桶滚到楼梯口,大林蹭下楼拦它,旁边搬书架的工人老刘伸脚截住桶,塞他怀里,水哗哗溅了一鞋面:“小兄弟帮个手。”

两条胳膊僵直抱着水桶,胸前“江海科技”洇出一片深色。完了。桶漏了?不对,是桶晃的,我现在抱着桶走一步洒一路。想喊“让让”,嗓子眼只剩一截气音,沈吟正招呼着人搬东西,回头看他一眼,说了句什么被柴油车声盖住。

搬书架的工人嘀咕:“这楼里住的都是什么人?”另一个:“馆长。不说话那种。”老刘看满墙书架:“这地方大。”李军插嘴:“老刘你歇歇,这是图书馆。”老刘问:“这地方……能烧火不?”咂咂嘴:“书页子厚引火正合适。”阿舟接:“烧书?馆长不得跟你拼命?”老刘摆手:“不烧不烧,犯不着。”他又问:“这底下空不空?”李军:“空着呢,正好存粮。”阿舟:“存粮?我看存书还差不多。”工人问:“这书架能拆不?”沈国栋:“别拆,书还得用。”

大林放下水桶,从墙根捡起块纸板,掏出记号笔,依着书架写,手指太僵,四个字描得费劲,笔尖越按越重,纸都快划破。站起来抬手拍桌,手滑没拍到桌沿,重心一栽,脸扎进旧书堆。爬起来抹把没痛感的脸,举着纸板:“烧书者死”。我这手拍个桌都能摔,书比命贵,规矩是别让书少一页。

老刘后退两步,脚跟撞上门框。李军抱臂站人群后,目光落在大林那双手上,又抬起来扫过一圈人:“想留在这儿的,板子上写的都看到了。”老刘把到嘴的话咽回去,小声嘟囔:“这后生脾气恁大。”沈吟伸手要来扶:“你别吓到人了。”

晚上大林坐借书台后面,怕有人摸进书库,决定把工人分黄蓝两区安排住处,一人一块纸牌。工人有事开口,都喊他馆长。沈吟把一沓旧纸片裁成小条,低声:“他写字慢,别催。”阿舟:“催也白催,手抖。”大林捏着记号笔写第一个“黄”字腕子一沉写成“共”,揉成团扔了。写“蓝”又写成“篮”,两个废团滚到桌角。

写到第七张,风从门口吹进来,桌角两个废纸团跟着刚写废的小条飞出去,落在跟大人来的大孩子脚边。小孩蹲地上捡,先捡写“共”的团展开看一眼,又捡写“篮”的团,把两个字凑一块抻得老高脆生生喊:“馆长写的‘共篮’!”

大林从台上扑过去抢回一把,指节磕在台沿上,手都没缩。坐下来继续写。写完十几张号牌排成一行摆台面上,又拿张新纸补一行歪字:黄蓝不得互串。身子先不听使唤了。

阿舟哈哈笑:“馆长你这字草得没边了。”李军探头:“共篮?啥意思?”阿舟:“新分区,黄蓝一家。”沈吟帮他把纸片捡回来,嘴角动了动。

快到深夜,老周把铁盒要回来,掀开盒底垫布,抽出那张避难层图纸摊在借书台上。他拍了拍空盒:“我来不了第二趟,图纸搁你们这儿,用得上。”大林挤到桌边,手指点在挡水墙厚度和通风井标记上。怕手脏蹭花图纸,把旧T恤下摆撩起来擦手,胸前那行字正好冲着李军:“江海科技”。衣角那行“阅读改变命运”也跟着翻上来。李军瞥了一眼问:“这T恤……你以前哪家厂的?”大林赶紧拉下摆遮住前胸。腾出手写:“厂里发的。”

阿舟挪过来:“底下真有避难层?”沈国栋:“图纸在这,跑不了。”李军探过头指图纸:“这能改成啥?”大林写:“防空洞。”沈国栋摇头:“不是防空洞是避难层,纺织厂以前是我厂子,两边的图纸是一套。”大林把“防空洞”划掉又写:“图书馆地下也有一个?”沈国栋点头,老周点两下头:“这套图纸当年是老师傅一笔一笔画的,连通风口都标了。”大林写:“标这么细当年给谁备的?”老周停了一下:“给厂长一家。”

大林盯着图纸,通风井的位置,跟上回无人机扫过的厂区大致对得上。这哪是防空洞,挡水墙、通风、逃生口标得清清楚楚,那我这不是天天住在安全屋上面还担心被掀顶。

把图纸翻过来,背面粘着张薄纸,画着红圈标着图书馆地基位置,圈边刻痕一道一道拧着。刻痕让他想起那根灰发绳。绳子是昨天跟工牌一块儿翻出来的,跟去年在两元店给妹妹买的那根一个样。楼道那头一个工人嘀咕:“老魏要来,老周说的。”他记下这名字,把发绳掏出来放在圈上,发绳的拧劲朝哪边,圈边的刻痕朝哪边,合得上。

沈吟推门进来,一眼看见图纸上的灰发绳,捡起握手里,大林一手按住图纸,退开半步,从墙角翻出一块落灰白板,写四个大字:“谁是老魏”,举板挡住半张脸。沈吟抬头对上那四个字,没吭声,握灰发绳的手一点点收紧。她这反应,八成认得这根绳。末了,她把发绳套到腕上。

第二天清晨老周要走,临走前在门口拉住沈吟,压着嗓子说话。大林推开二楼窗户一条缝。他只听见“图纸”一个词。大林撕张纸写个“魏?”举到窗前,楼下没人抬头。转身往楼下冲。老周开来的那辆柴油车开出老远,尾气裹着尘土飘过来,大林攥着“魏?”纸条,站在尾气里。

沈吟瞥见他手里那张“魏?”,走近两步,袖口边露着半圈灰的东西,大林往前挪半步,凑近才认出是发绳,她换到另一只手,往街口扫了一眼:“街上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进去,我再告诉你。”老魏是谁你憋着,绳子你认得,图纸你俩聊过,到我这就半截?我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半截。

他跟在她身后往馆里走,眼睛就没离开过她手腕上那圈灰发绳,一晃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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