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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来客(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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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林捏着那团皱巴巴的纸。指节僵得卡两秒才松开,纸团滚进废纸箱。

末世第五十三天夜里,大林守在地下室发电机房给电瓶充电,短波电台沙沙响。手搭在机壳上,凑近听嗡声,沙沙声顿了下。电台里冒出人声,语速很稳,念一串数字,这调门熟,像闭馆前的广播。末世上哪来的闭馆通知,摸遍口袋掏出一支笔。笔尖断了,铅芯剩半根,笔杆叼嘴里。左手摊开小本子。右手捏笔往下压,手指头不听话,字歪歪扭扭,练了四十来天,一天没落。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吟下楼,看他本子上的字糊成一团,凑过去:“你抄的这是菜谱?”大林朝电台努嘴。把本子推过去,指数字又指电台。沈吟拿本子的手停在半空:“这是坐标?”大林把笔从嘴里拿出来,笔在数字上点两点,写“是”。沈吟对着那个字多看了两眼。没再追问。

摊开压桌上的地图。三楼阅览室翻的,边缘起卷,沈吟俯身按平地图,大林捏着断铅的笔找位置,铅芯滑出来。戳进手指里。有点麻,不疼,抠出来吹吹,塞回笔杆,笔头画个圈,停在图书馆以北十公里,落在地图上印着红字的“军工厂”旁。沈吟指红印。刚要说话,楼梯口的铁皮响了一下。李军走下来。扫一眼地图。看了两息才开口:“那是搜索中队的地盘。”大林拿笔在本子写“北十公里军工厂”,撇捺挤成一团。

第二天清晨,二楼窗边。远处街面楼烧剩黑骨架,锈死轿车歪路牙子上,几只落单丧尸在路口晃。李军从墙角拎出望远镜,看了很久才放低:“三辆车停两公里外。”大林接过来举到眼前。900度近视,眼镜半片镜片有裂缝,只看见山路拐弯处色块。还回望远镜,掏出小本子。画三个缺角框,标:车牌看不清。

李军看着字,压低声音骂了句“都什么时候了。”伸手把草图拽过去扫一眼:“画得还挺像。”大林把纸撕下来举给李军看,指指窗外,写:生面孔,没带书,不像来借书的。来图书馆不借书,那来干什么。

接近中午,天台。大林跪坐地上给无人机裹黑布防反光。手指在遥控器上悬两秒。东边绕,多飞三分钟,稳;北边直接飞,快,容易被发现。怂归怂,求知欲不能丢,推杆,无人机往东飞,绕大圈往北。

飞出去没多远,屏幕跳两下雪花,信号条掉两格,手把杆子往回拨,画面卡三秒才重新连上,镜头晃得厉害。画面传回来三卡车,车牌全糊着泥,车边站几个人,穿灰外套,不是搜索中队。镜头往下一拉,蹲车边那灰外套啃着压缩饼干,攥着颗灰晶核转来转去,身形骨架大出一圈。

大林手背蹭到返航键。两分钟后,无人机嗡一声降回脚边,磕在台阶棱上,崩掉一片桨翼,最后一片备件,碎了。他拾起来揣兜里,镜头正对自己鞋头,破了个洞,露出灰里透青紫的脚趾,连忙把脚趾往鞋里塞。抓过笔写:鞋还在,脚也在。

李军看屏幕。见灰外套。李军顿了一下:“不是搜索中队的。”沈吟接过遥控器:“内存卡快满了。录完就撤。”老魏抱着铁丝坐天台门口,摩挲铜号牌嘟囔:“昨儿理的螺丝还没分类,号牌刚擦得发亮……”李军朝老魏偏头:“收起来,反光。”老魏揣进怀里:“知道了。”

回到二楼,沈吟把内存卡插进三楼翻的旧投影仪,画面投上白布:“他们从北边来。”沈国栋端茶杯站旁边。听见“北边”。茶杯磕桌沿,茶水晃出,溅桌布上。老魏皱眉:“北边军工厂封了以后。往北走了三拨人。一拨搜索中队,一拨进了山,还有一拨……”停一下,按住号牌,“那一拨胳膊上别梅花牌。上个月我和沈国栋老孙找药。就撞见这拨人。老孙那次没回来。沈国栋趴水沟躲大半天。废了半条腿才爬回来。留活口的事,他们半件没干过。”

大林已经把“不是善茬”四个字写完了。举起来晃两下。那拨人,就停在两公里外。李军催老魏:“说人话。”老魏挠头:“那拨人穿灰外套。见人就搜,搜完扔路边,不留活口。”

晚饭前碰了头。当天夜里,三楼监控室,监控前几天刚接好,连了天台长焦,最远看清三公里。大林靠在监控屏前歇了会儿,额头在屏幕边框上磕出个印子,用袖子擦半天,印子还在,袖子倒先灰了一块。

天快亮时,屏幕里车灯亮三秒,三辆车门开了,下来几个人,抬着方方正正的东西往图书馆走。路边晃荡丧尸刚凑过去,被最前头的人抬手一道火舌烧穿路面,剩下几只扭头晃走。大林盯着屏幕。烧穿的路面焦黑一条线,气浪卷着灰土,进化者。

李军眼睛一睁。扫一眼:“他们过来了。”

大林下楼,把内门锁死,铜锁咔嗒扣上,顺手把玻璃门顶上的闭门器拧到底。拉开试了试,一松手,门弹回来夹了灰手指一下,指头塌半块皮,无知无觉,甩甩手继续。门劲大,谁推谁被夹一下。他一本正经在门内侧贴张纸条:推门请夹脚。楼下门弹了回去,闷响一声,接着一声含糊的骂,脚步退了半步。人全撤到二楼。

老魏蹲书架后面。胳膊肘压着铜号牌,前几天从正门门楣上撬下来的。号牌角多了道白印,刚蹭的。伸手抹了两下,抹不掉,抬头看大林。问:“小兄弟馆长,咋了?”大林写:外人来了。试门的是先头。人还在后头。

纸条递给老魏。老魏眯眼看了半天,拿反了,大林伸手帮他翻过来,老魏指头没捏稳,纸滑下去。两人同时弯腰捡纸,撞得老魏嘶了一声。大林捡起纸又写:监控里几道影子绕过门厅花坛。没走正门。绕侧墙方向,老魏点头,把号牌捂进怀里,半晌没撒手。

玻璃门在门口开了又合。咔哒咔哒,大林摸到裤兜里那片断桨翼。阿舟缩在楼梯口:“那无人机。还会飞回来吗?”大林没接茬,写:那拨人来了。

沈吟趴二楼窗口举望远镜看几秒:“他们抬的东西里有一台银白外壳的短波电台,天线正对图书馆。”大林到窗口,沈吟递过望远镜。眯着眼只能看见一串模糊人影。最前头那个胸口有一点亮光。李军接过来看三秒,拇指在望远镜外壳刮出一道印:“梅花徽章。老魏说的那拨。那壳子,跟咱那台同型号。天线抬了一路,头没偏过。八成冲着信号来的。”大林攥着笔,没写。地下室那台,自己亮过。

大林笔尖在纸上停住。戳出个白点,写个“梅”字。刚写完,窗外反光点正对窗口定住。一把按住李军肩,两人缩到窗台下。沈吟贴着窗框,压嗓子补句:“那个带反光点的人朝这边晃两下,转身回车里了。”

同一秒,大林攥着的对讲机传出刺啦电流杂音,频道是昨晚从仓库翻出试的公共救援段。对面也在这一段。他们说话不背人。杂音里夹着个压得极低的男声,顺着电流飘出来:“二楼有活物,准备清场。”大林单手把音量拧死。杂音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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