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不在车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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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缝里的灰手缩回去了,铁门合严前,外面拖铁链的声音响了七下,链子扣死了。
大林站在原地没动,识别带压着灰发绳,铁牌硌着锁骨,他低头看腕上那条塑料带子:外围后勤,临时识字员。带子底下是灰青色的皮肤,不是他的。
天亮识人,灰手说过,天亮识人。
他往门缝凑了半步,看灰手往哪走,又缩回去,蹲下来,摸到识别带底下那截灰发绳,妹妹扎辫子用的,洗得发毛。
会写字?他自己的字歪得不成形,这也算会写字?
灰手进门就该抓他。天亮前,他还能待在这道门里。
二十分钟后,门缝底下推进来半块饭团,压着一小片撕过的牛皮纸,印着铅字:档案处。
门外,小石的声音贴着门板,低得只剩气:“别让灰手知道你会看账。账本上的名字,就是名单。”
大林喉咙里挤出一声气音,嗬。你怎么知道我看账了。
小石听懂了他那口气音,又说:“你昨晚点的那行错账,传开了,值一条命。那本账送档案处核对,名字对上,人就走不了了。”
说完他就走了,再没回头。
大林没先碰饭团,把纸片翻过来,背面铅笔画的圆圈,三横一竖,他掰一点饭团放嘴里,没味,嚼出个沙粒,没吐,这当口出声会坏事。
他想写:“你哪边的”。写完又划掉。档案处,老周说过,名单上的人都送档案处。
四点半,哨声响,队伍往二道岗去。大林顺着墙根挪。碎水泥板上画着一道白灰箭头,指向东边,旁边小箭头朝上,指着一堵矮墙,墙后有人,手电灭得快。
白灰箭头是留给会看的人认的。他蹲下去,脸凑到离地半尺,把写字板摆正,按箭头方向敲了敲板面,敲给墙后的人听。他冲矮墙那头抬了抬下巴。远处传来脚步声,他把板按回胸口,低头拍灰。
他顺着铁板沿走,每七步停一下,鞋底磕地听回音,墙后传来指节叩墙声,两短一长,大林在裤腿上回了同样的节奏。指腹蹭到灰,停在箭头边上。沈吟画的箭头,就这歪法。他把板夹在腋下,步子没停。
五点整,二道岗下头的集合点,马灯挂在铁钩上,灯芯噼啪响。墙根蹲着几个灰影,一动不动,不追光也不追人。三辆手推车,一辆平板押车,另两辆是焊死的铁柜。
有人喊:“没认字的?这趟货谁核?”车斗里坐着个灰布裹头的小个子,灰布边角露出一截头发。
一个帮手拿藤条点人:“你!前头那个。站住。”他喊一个名字,一个人站到车边去,喊到三十五号档案,没人应,拿藤条的帮手骂了一声:“会认字的都死绝了?这趟货到了谁对名单?”
帮手又喊:“三十五号档案呢?”
大林走到队伍最外围,举起写字板,上面写着:三十五号档案缺个会识字的。
这一行字花了他三倍时间。“五”的横画描了三遍,“识”字笔芯断了,他从兜里掏出另一截铅笔头换上接着写。
帮手拿灯照他脸,又照识别带,光在“临时识字员”上停了停,帮手说:“写得慢。不催你。这年头肯慢的不多。”
帮手把灯压低:“认得几个字?”
大林点头,点得慢,帮手以为他不乐意,说:“不点也得点。”
帮手眯眼看了半天:“字丑。能认就行。”挥挥手,“上车,车斗后头待着。”大林指了指车斗后头。帮手说:“你还挑地方。”
大林偏头望车斗,灰布裹头的小个子缩在栏板角上。帮手转身走了。
另一个帮手看大林杵着,一把扯住他袖口:“你倒是迈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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