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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两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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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我这儿。”王秀兰已经在写了,写完把笔帽按上,没走,又问:“这点线,够干什么?”

“够一台。”大林写。“一台干什么?”

大林把板夹翻过来,朝院里那副骨架抬了抬下巴,她顺着看过去,明白了:“替人站。”她没再问,把册子合上,出门前她停了一下:“线不够了说。”半只脚又收回来:“这台算头一台?后头再多呢?”

屋里没人接,大林把笔抬起来,到一半,又放下了。她等了等,翻开了册子,在最后一页添了一笔,把册子推过来。大林凑近,她写的是:第一台。

他拿过笔,给“第一台”画了个圈,把册子推回去,她收起来,跟铜线锁在一处,阿舟撇了撇嘴:“连铜线都记。”这回没人看他。

第二台的料,只差一样,趁手的轴承,机修铺那台拆不出。大林翻到料单,在“第三样”后头加了一行:轴承。往西。

写完他把笔别回兜里。李军进来,站在料单那头,眼睛从上往下走了一遍,走到最后一行,停住。“西边?”李军问。

大林朝西边抬了下下巴。李军没接话,出去了。

午后,借阅台角上,阿零那面屏亮着。屏上排了两行:前晚,一声。昨晚,一声,底下空着一行。挨得这么近,大林没见过。

大林看了一会儿,过去拉吴建军。吴建军凑近,念:“前晚,一声。昨晚,一声。”念完,他停了停,看了一眼空着的那行。

“今夜还没到。”李军从门口进来。吴建军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报了下回下坎的想法:“这回下去,我往下看三格。”

“两格。”

“三格。坎面我上回踩过,是实的。”“两格。到坎就停。”吴建军应了:“看两格就看两格。”他把“只到坎、不拐、不喊”背了一遍,背完,又添了一句:

“不回头看。”李军看了吴建军一眼。

李军不看他了,吴建军才把嘴闭上。大林走到坎口,蹲下去,先看了一圈地面,砖缝里是干的。他手指沿着坎沿划了一遍,又趴下去,把耳朵贴上坎沿,没听着什么。起来的时候,手指蹭下一道灰,他抹了两下,没抹掉。腋下的板夹滑下来,砸在坎沿上。他肩膀缩了一下,回头看,没人。

他捡起板夹,翻到空白页夹好。翻料单的时候,先看见的是压在上头的那张描了痕的纸,他拿起来翻了翻,放回去,再翻料单。“往西”两个字跳进眼里,他想了想,在板夹上写:以前有个人跟我说过,别走西边。

撕下来的时候没撕齐,一边多出个角,他把角往回折了折,推给李军。李军看了两遍,第一遍看完,他抬头看了大林一眼,又低头看第二遍,然后把纸折成三折,有字的那面,先折进了最里头,折完,那行字朝里,看不见了。纸收进兜里,手指在折痕上又压了一遍,他掀开门帘一条缝,看一眼外面,放下。

吴建军走的时候说:“夜里我过来。”“不用。”李军说,“口边有它。”

到了夜里,大林坐到坎边的时候,厅里剩两盏灯,一盏在他膝边,一盏在口子那头。借阅台角上那面屏亮着一格。板夹摊在膝上,笔按在纸上。

第一声落下来,他划了一道。这一声闷,短,从脚底下上来。隔了很久,他以为今晚就这一下,第二声来了。他划第二道,划到一半,停住,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点。

他把耳朵贴上坎沿之前,先用手掌把坎沿抹了抹,才贴上去。掌心底下是白天那道没抹掉的灰。抬起手,掌心沾着那道灰。

等第三下。没等到。他贴着坎沿,耳朵底下是凉的。底下再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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