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别开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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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夹在布里?”他把那块布拎起来抖开。“万一是石头缝里?”石头早磕过了。“万一……”他没词了,又嘟囔出一个“万一”,收了声。
没人理他。他自己蹲那儿又看了看石头,就是块石头。他把那块布叠了叠,搁回了台面上。
王秀兰把石头从台面上拿起来,掂了掂,说“这块头,垫桌脚正好”,抱着它走到那张晃了一礼拜的桌子跟前。这张桌子,谁写字都嫌它晃,她弯腰把石头塞进去,直起身推了推桌面。不晃了。阿舟的手伸到一半,停住了。石头已经垫进桌脚了。
大林对着那三个字想下半句。别开门,后头有我?不对。别开门,等我?等谁。他接不下去。字条上就三个字,多的没有。
傍晚,李军到台前来:“下回出去,不能还让它挂着一个包回来。得配个斗。”他说的是上回那个包,挂在机器胳膊上,一路晃回来的那个。
大林翻到本子后头那页,三个字还挂着:轮、轴、斗,旁边各记着一个“缺”。李军手指点在那一行上,一个字一个字点过去。点着“斗”字,说这斗得放得下三盒药,还得有余量。点完,他的手指停在“轮”上没挪。
大林拿起笔,指头僵,捏了两下才捏稳,在“轮”旁边写了个“先”字。李军的手没动,谁也没说话,沈吟把这行列进账,在这一行后头记了个“定”字。
“轮从哪儿弄?”阿舟问。
“有台破车,能拆。就是锈得厉害,得带着油。”李军说。
“轴呢?”
“排着。轮先来,轴跟上,斗押后。”李军没抬头,眼睛还在那行字上。
天擦黑,外头风里带着股腐味,街那头有丧尸在挪,一长串,拖着走。阿舟去关西窗,白天那格灯黑了一整天,谁都记着。他走到窗前,手搭在窗框上,人就不动了。
“哎。”
西边那道口子上,那格灯亮了。亮,灭,亮,灭,亮,灭。三下。然后停住,没再变。
屋里人一个接一个凑到窗前,然后全停了。等。等了一小会儿,它还是没动。
吴建军数出了声:“一,二,三。”数完,屋里更沉了。
“灯还能这么使?”阿舟说。他问这话的时候,眼睛瞟的还是机器那边,手还搭在窗框上。
没人能读,谁也没搭腔,有人叹了口长气。沈吟这会儿才把场面按住:“先记下来。算不算话,不是咱们说了算。”
大林站在人后头,灯在他眼里就是一小点亮,亮和灭,他分得清,那是昨晚没了的那格,它回来了。白天它黑着,谁都没提它。这会儿不提,也不行了。它回来的头一件事,是跟馆里搭话。他往窗那边倾了半步,没人给他让,他又收回来了,看了一阵,那格灯没有再变,屋里的人这才散了。
夜里,馆里静下来,大林把板夹从墙上摘下来,翻开,白天那张字条就夹在里面。昨晚添的那一行也在:结,重系。灰手印。他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张卡还压在“轴承·往西”底下,卡的边磨毛了。
借书人,林小雨,三个字写得小,挤在格子里,那笔迹他认得。还书日期,空着。空着那行,他看了有一会儿,才把卡合上,压回原处。
他走到西窗前,天黑透了,对面就剩那么一点亮。它又动了:亮,灭,亮,灭。他数着看,白天是三下。他等第三下。第三下没来。它停住了。
他回台前,把今天记上账:石头。布。三个字。板角上,也划掉一道。昨天那行“头一趟”还在上头搁着,写到最后那个“门”字,停了一下,还是写全了。他把笔帽合上。
窗外那格灯,没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