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等谁来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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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完,她把笔帽按上,把账页转过来朝着大林。大林俯身看,先看到那行“林小雨”三个字,后面那格,空着。他看了一会儿,把账页推回去,没添什么。
午后,屋里安稳。日头进了窗,落在台子这头。楼上有人在收拾东西。响一会儿,停一会儿。
大林把书打开之前,先把书脊在台面上磕了两下,到了第一页,页角上印着个旧章,褪得只剩半个圈。书页往回卷,他按平了,才捏起笔。笔尖在纸面上头停着,停了有一会儿,他才把笔尖放到最左边,落下去。一笔一笔。他写得慢,一个字是一个字,写完一个字,笔再抬起来,等笔尖稳了,才接下一个。
他写了五个字:书给你留着。
又添一行:第一页,等你自己翻。
楼上的响动停了,他落笔的时候屋里正静,最后一个字写完,他才把笔抬起来,一个字都没歪。
他搁了笔,按住了笔杆。没人朝这边看。他用指腹在那两行字上按了按,才把书合上。
后半晌,大林把书拿到窗那头,靠窗有一排格子,日头进来先照着那格。
他吹了吹格子的灰,把书放进去,书脊朝外,让“雷雨”两个字对着人来人往,谁进门都能看见。这书比旁边几本都新。
李军从后头过:“放这儿行。要动它,先过我这关,谁来了都一样。”王秀兰来擦台子,擦到那格边上,她绕开书,把外头那圈灰擦了。“书皮真脆,往里挪挪,别让太阳晒黄了。”她说。他把书往里放了放。
阿舟随后进来,站了一会儿,问:“这书给谁留的?她啥时候来拿啊?”大林没答。
“搁这儿,她一进门就能看见吧?显眼。”阿舟说完,朝门口看了看,又看回那格,“来了我喊你,你甭管了。”他走两步又停住,“她要不来呢?”
大林往格子前站了半步。窗缝里有风进来。他侧身把风挡住了,站定。阿舟在旁边站着,手插兜里,又抽出来。
王秀兰回来,见他还站着:“你站这儿干啥?跟个门神似的。回头她不来,你是不是要守到过年?”
大林把板夹转过去,阿舟念:“我答应看着它。人在东西在。”
她没接话,收走抹布走了。阿舟问:“这书值钱吗?我看谁都没动过。”王秀兰走到门口,撂了一句:“值什么钱,纸页子,擦桌子都嫌薄。夜里我锁门,用不着谁守着。”后来阿舟又来过两趟,头一趟朝里看了看,第二趟什么也没说,看一眼就走。
收工前,有人来还书。一本旧图册搁上台面:“看完了。”沈吟接过去翻了翻:“这本不算外借,搁下就行。”那人走了。傍晚前后,人来人往,有人多看一眼,有人没看。有人问了句:“谁的这是?”没人答,也就没人再问。有人经过,把书角往里推了推,接着走,日头一点点往格子外头走,书脊上那两个字还看得清清楚楚。
天黑透了,大林到西窗前,离窗两步,他停了。街面上有脚步过去,鞋底拖在地上,半天才走远,西边那片楼都是黑的,就那一格亮着。
它灭了一下。紧跟着又亮了。
他等着第二下。楼下有谁叫了一嗓子,又没声了,今天的事沈吟都上了账,头一条是石头和那三个字,就灯灭这一下,他没记。
他站着没走,手搭在窗框上。一点风落在手背上,是凉的。
他把手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