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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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愿答应?”
“老鬼点了点头……而那妇人,正是你的生母。”
“那年秋深,集庆皇宫血流成河,你母亲的琼花林也在冲天大火中化作灰烬。”
“虽然树上结了籽,但母亲托付给老鬼的,从来都不是种子。”
“而是尚在襁褓中的你!”
“若非老鬼出手相救,你早已在那场浩劫中香消玉殒。”
“正因如此,他从未忘记那片花海,未曾忘却那位女子,更将你视作命中之羁绊。”
陈小富呆立当场,瞳孔剧烈收缩,脑海中一片空白。
那些曾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如闪电般击穿了他的认知壁垒。
回想前几日在花溪别院初见时,老鬼眼中流露出的异样神情,原来并非错觉。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与欣慰的复杂目光——震惊于他如今的境遇巨变,欣慰于血脉的延续。
那种深入骨髓的亲昵感,甚至超越了养育他多年的祖母。
那时自己推着轮椅,随口问及是否习惯,对方轻描淡写;
随后那句“可愿送我这把老骨头入土为安”
,更是直指人心。
当时他只当是老人对死亡的豁达调侃,还自作多情地许诺带他去帝京看尽繁华、品尝珍馐、饱览绝色。
如今想来,老鬼那时的笑容背后,藏着怎样深沉的感激与寄托。
种种蛛丝马迹串联起来,**呼之欲出。
包括后来河西州知府庞博盛被推到他面前,连同那些沾满罪证的信件一同呈上。
这一切,绝非巧合,而是老鬼在女皇身边运筹帷幄后,为他铺就的一条血路。
老鬼深知女皇赋予他的权力边界,故而借这些**污吏之手,逼他接手河南道这起惊天大案。
目的只有一个:借机立威,让监察院乃至陈小富的名字,彻底响彻朝野!
就连钱士林曾郑重提醒,踏入帝京只需拜一个码头,那便是内务司的老鬼。
“这么说来,老鬼是个重情重义的大善人?”
陈小富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一旁的老黄却咧嘴一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缓缓摇头:
“不,他是个刻薄寡恩的狠角色。”
陈小富怔在原地,老黄那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声音低沉下来:“老鬼这一生,真正的朋友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你母亲,便是其中之一。”
“那人是个利字当头的主儿,眼里容不得半点无用之功,更懒得去管闲事。
但他不一样,除了那几个生死之交,便只剩你了。”
老黄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敬畏:“在外人眼中,他是个十恶不赦的魔头。
老奴对他亦无多少好感,若非担心你只身前往帝京会有性命之忧,我绝不建议你去见他。”
“老夫人更是极力反对。”
陈小富心头一跳,他并不知晓这背后的深层羁绊——老鬼曾立誓,绝不插手陈小富在临安的任何事务。
前日陛下携老鬼莅临花溪别院,老夫人虽怒意难平,却碍于皇威,未曾现身。
“为何?”
陈小富追问。
“怕他把你带偏了。”
短暂的沉默后,陈小富心底那点被否定的倔强反而被勾了起来。
一个糟老头子,能教坏自己?这份警告非但没让他退缩,反倒让那位轮椅上的老人形象在他心中变得立体而神秘起来。
“你与他很熟?”
陈小富试探着问。
既然老黄对老鬼的习性如此了解,想必交情匪浅。
谁知老黄竟摇了摇头,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不熟,老奴只见过他一面,且隔得远。”
“那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并非夫人所言,而是源于我的旧友重山。”
老黄叹了口气,“重山是老鬼的义子兼车夫。
昔日在集庆城时,我与重山常**言欢,这些隐秘皆是听他酒后闲聊所得。
老夫人虽然防着你与老鬼接触,但也曾坦言:老鬼此人,或许手段狠辣,但绝不会害你,只会助你一臂之力。”
思绪飘远,陈小富重新瘫软在椅背上,目光穿过屋檐,凝视着漫天雨丝。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钟爱琼花、习惯葬花的背影。
在这个时代,女子成婚生子极早,母亲生下他时,恐怕不过十七岁上下。
放在前世,那是高二学生的年纪,正值青春烂漫,充满幻想与诗意。
爱花、葬花……她定是个如林黛玉般敏感多愁的才女。
难怪自己生得这般出众,母亲的容颜必定倾国倾城。
算算年纪,老鬼如今已近古稀,而母亲遇见他时,老鬼不过五十出头。
一道惊雷般的念头骤然在陈小富脑海中炸开——
繁花似锦的琼花林中,一位十几岁的绝代少女,正低头悲怜地埋葬落花。
而在不远处,一位鬓角微霜的中年男子,静静伫立,目光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