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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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子健忽然神色一肃,左右张望了一番,随即身子前倾,压低了嗓音,凑到陈小富耳边,“贤弟初入仕途,为兄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小富微微一笑,示意他继续。
“官场水深,你年轻气盛,日后经的事多了自然明白。
有些事,莫要太当真;有些人,莫要太较劲。”
“争来争去,伤的往往是自个儿。”
葛子健捧着茶盏,目光低垂,语气里透着股看破红尘的疲惫:“人这一生,经历得越多便越明白,许多事根本无解。
所谓的结局,不过是一句轻飘飘的‘罢了’。”
这番话若是旁人听了,只当是劝退;但在陈小富耳中,却字字诛心。
两世为人,他太清楚这世道的底色了。
社会由人构成,而人治的根基从未动摇过。
哪怕披着法治的华袍,内里依旧是那张由人情世故编织的大网。
在这张网里,公平与正义不过是演给百姓看的戏码。
能办的事,雷厉风行;该杀的人,手起刀落。
唯独那些沾着血、背着黑锅、牵扯到权贵利益的事,才需要被时间掩埋。
最终,所有的愤怒与不甘,都化作了一句无奈的妥协。
既然知道眼前这人乃是河南道刺史商大人所遣,陈小富心中顿时明镜似的。
河西州知府庞博盛就在此处,西厢房,正等着他的发落。
那份悔过书上,刺目的名字赫然写着那位刺史大人的名讳。
这意味着,河南道赈灾贪墨案中,最大的**正是此人。
钱士林受封监察御史一事早已轰动朝野,这位刺史岂会不知情?庞博盛跑了,几个县令送来了铁证,若他还装聋作哑,那才是真正的蠢货。
显然,他不是蠢,只是怕。
所以他派了师爷俞某前来,更特意让与自己交好的葛子健充当说客。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次试探。
这是多大的漩涡?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葛子健不该趟这浑水,但他不得不来。
两人默契地没有戳破这层窗户纸。
陈小富嘴角微扬,顺着对方的话说:“葛兄所言极是。”
他提起茶壶,温润的茶香弥漫开来。
“古人云人定胜天,可笑至极。
人如蝼蚁,怎可逆天而行?”
话音一转,他眼神骤冷:“但事在人为。
天命虽不可违,人事却需尽至。
至于你说的较劲……”
说到此处,陈小富手腕微转,一杯热茶稳稳递到葛子健手中。
而对于坐在一旁的俞师爷,他视若无睹,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那人只是一团空气。
“与天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亦乐无穷。”
陈小富指尖轻叩桌面,眸光沉静如水,“先贤此言,道尽了‘较劲’二字的真谛。
至于代价……”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凛冽的弧度,“哪怕是将自己燃尽,也要拖那些**污吏一同下地狱。
即便最终落得个两败俱伤,这火,也烧得值。”
葛子健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听着。
“至于最后能否翻盘,或者只能不了了之……”
陈小富抬眼,目光灼灼,“葛兄,事在人为。
若未尽力便言放弃,那才是最大的遗憾。
我做过,争过,便问心无愧。”
话至此,立场已明。
葛子健心中暗叹。
他原以为这位贤弟只是个愣头青,却未曾想竟如此“头铁”
。
那种属于少年人特有的、近乎天真却又无比炽热的正义感,像是一把**剑,既耀眼又危险。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葛子健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抿了一口,借以平复心绪。
放下茶杯时,瓷底与木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贤弟这份初心,确如黑夜中的星火,难得。”
葛子健语气放缓,带着几分长辈式的无奈与劝导,“但你可曾想过,当这光芒仅存一丝时,它能照亮多少角落?”
“为兄并非要你熄灭这团火,而是提醒你,在狂风骤雨之夜,懂得如何护住这星微光,而非盲目燃烧。”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钱老的结局,你应当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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