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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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安知鱼没走?”
“他说他要陪周媚逛完这最后一场街。”
老黄说到这里,干裂的嘴唇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复杂至极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某种看透世事的苍凉。
“花溪别院这些年所谓的安稳岁月,恐怕就是安知鱼在逛街时,与周媚达成的某种默契交易。”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虚空,仿佛看到了那个背影,“老鬼能苟活至今,除了命硬,大概也是因为他身上还留着安知鱼曾经那份深厚情谊的余温。”
冷道士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沉吟了足足三息。
“周媚为何会对安知鱼言听计从?”
“你问这个做什么?”
老黄反问,随即自嘲一笑,“那年安知鱼也不过四十出头。
但他是帝师!朝堂之上,大半官员视他为师长,待他为挚友。
周媚想要稳坐龙椅,若不得他点头,这江山迟早要易主。
这不是命令,这是威慑。”
“他还活着吗?”
“不知。
但愿活着。
只要安知鱼还在,周媚心里就有一根刺,行事便会多有顾忌。”
冷道士再次陷入沉思,眉间的川字纹愈发深邃。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精光乍现:“既然这样,周媚封即安入京做官,甚至将他引入帝京……会不会是个陷阱?她想借此诱出安知鱼?”
老黄沉默了数息,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人心隔肚皮,谁也猜不透。”
他顿了顿,眼神逐渐变得锐利,直刺核心:“我想不了那么深远的棋局。
我只担心一件事——少爷进京的路,还能走通吗?”
“左相潘不负,那个人心腹大患,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少爷在帝京建立起监察院。
朝中那些利益集团,更是如鲠在喉。”
老黄的声音低沉下来,却字字诛心:“最好的办法,不是杀他,而是让他去不了。
或者,让他死在半路上。”
“这才是阳谋。”
老黄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脸颊:“少爷若是死在途中,即便安知鱼活着,也挑不出周媚的错处。
毕竟,路途遥远,凶险难测,谁也怪罪不到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后头上。”
帝京的棋盘上,周媚执子落定,看似两全其美,实则步步杀机。
若少爷真能在那天子脚下拉起监察院的大旗,那也不过是成了周媚手中最锋利的一柄刀。
她大可借这把刀去清理朝堂上的污秽,甚至顺势铲除安知鱼昔日的旧部势力。
这一局,人由少爷去杀,功却归于周媚之名。
无论进退,少爷都将被钉在道德与忠诚的十字架上,里外不是人。
冷道士望着灰蒙蒙的天际,长叹一声,眼底满是无奈:“早知如此,贫道倒不如劝他留在临安,待时机成熟,揭竿而起反倒自在。”
“自在个屁!”
老黄冷笑一声,满脸鄙夷,“抗旨不尊?那是掉脑袋的大罪!周媚亲临临安,便是因为察觉到你家少爷变得聪慧起来,心生忌惮才下了这道催命圣旨。
你觉得他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除非……他能真正夺回内务司的控制权。
但这谈何容易。
老黄颓然躺倒在藤椅上,兴致全无:“罢了,不提这些糟心事。
只盼着少爷一路平安,老鬼在帝京能护他周全,兑现当年的承诺,让那双眼睛重新亮起来。”
见老友如此消沉,冷道士也学着他的样子仰面躺下,双手枕在脑后。
沉默良久,他那枯瘦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淡笑,声音轻缓却笃定:“老黄,你多虑了。
即安是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的人。
敢逆天改命者,天命自会眷顾。”
“他轻易死不了。”
“当然,磨难在所难免。
但在命数之中,这叫逢凶化吉,遇难呈祥,总有无形的贵人推他一把。”
话锋一转,冷道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既然这破庙也没啥好守的,不如咱们结伴去蜀州走走?”
老黄猛地坐起,眉头紧锁:“去蜀州做什么?”
“嘿嘿,去砸了那座凤凰楼,给少爷出出气。”
老黄眼神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摇了摇头。
“答应过少爷的事,岂能食言?我哪里也不去,就守在这里,直到他回来的那一天。”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你若非要去,便把那条老黄狗带去吧。
它是老黄,我也是老黄。
让它有个伴,我也算有个念想。”
岁月漫长,人老了,便怕孤独;少年时,则怕寂寞。
孤独是存在的状态,内心未必空虚;而寂寞源自心底的空洞,急需填补。
寻找一个伴侣,并非为了情绪的交流或满足,仅仅是为了让身边多一个生命,确认自己依然鲜活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