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除夕夜的烟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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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正你推我挪的嬉笑着去扫着纸屑,突然一声呼啸,夜空中炸出了一片金色的烟花,在嘶嘶啦啦声中,忽明忽灭。
“开始放烟花了!”知微仰起头来伸出小手一指。
林昭此刻其实也并没走远,听到烟花的声音,在中庭廊下站住了。
只见满府烟花次第升空,一朵一朵在夜空里炸开,映得檐角积雪明明灭灭。
想必临河县的烟火匠人今夜是拿出了看家本事的,天上的花样一层翻着一层。
他仰着头,看了很久。
曾酌是奉母亲的话来请他参加除夕家宴入席的。她一身石青竖领夹袄,罩藕荷色比甲,鬓边别着一只金线编织垂坠兰。远远看见林昭玄衣立在廊下,昏黄的光线下,差点没认出来是个人影,唯有烟花绽放的一刹那,红光落了他一肩,又被雪色冲淡。
她走过去,站到他旁边,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林阁主好风雅,在此吟诗还是作对呢?”
林昭早已知道是曾酌,她的身影和气味,他已经熟稔在心,“曾大小姐想要吟诗也行,作对,林某也能奉陪。”
“嗛。”曾酌说,“林阁主,咱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用这么针对我吧?”
“临河的梅花,确实要比京城的香,”林昭眼皮也没抬,只是双手放到了身前,宽大的袍袖遮住了双手。
曾酌也抬头看了看烟花,“怎么?林阁主,在京城没放过烟花吗?看得这么入神。”
烟花一朵接一朵。
许久,他开口,声音混在远近此起彼伏的炮仗声烟花声里,低得几乎听不见:
“本官十岁以前,也是这样过年的。”
曾酌一怔。
“我父亲曾是锦衣卫指挥佥事,钦赐御前带刀。小的时候,每年除夕,他都带我放鞭炮,带我上屋顶,说是登高望远,看满城灯火。他挂灯笼,我就扶梯子。他贴春联,我就端浆糊。他说,过年这件事,对联要贴得正,灯笼要挂得高,他以后岁数大了,我是个男孩子,家里就要我来放鞭炮,贴春联,现在我还小,就可以骑在爹的脖子上看烟花。”
“这么好,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是番邦犯境,前皇御驾亲征,父亲随驾。结果中了埋伏,御驾被围,连皇妃、小太子也被围,我父亲为了护着前皇,突围失败,死在了阵前。”
他顿了顿。
“从那时起,家里的灯笼没人挂了,春联没人贴了,鞭炮没人放了。”
“从那以后,本官就没有过过年。京里的烟花年年有,本官年年都在听着,到了天机阁之后,就在天机阁中听着,听着听着,也就过来了,长大了。”
曾酌静静听着。檐下的灯笼光,投射到她的面容上留下一片光影。
“直到今年。”林昭转过头来,那双惯常阴沉的眼睛里,头一回闪耀着温柔的光,“吃了辣椒拌的菜,方才还被鞭炮燎焦了衣服,可本官一点都不恼。”
“曾酌。”他极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唤她,“谢谢你的家,肯让本官进来站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