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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查铺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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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八,天刚蒙蒙亮,慕容天就醒了。

苏清浅还蜷在他怀里,睡得正沉。慕容天没有吵醒她,轻手轻脚地抽出胳膊,下了床。

玲珑已经在外面候着了,端着铜盆迎上来:“少爷,今儿个要出门?”

慕容天点点头:“去东街铺子。你跟我一起去,带上账本和笔墨。”

玲珑应了,快步去准备。

慕容天洗漱更衣。今日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直裰,外罩半旧的黑色氅衣,脚蹬厚底布靴,腰间系了条牛皮腰带,利落干练。玲珑换了一身素净的青色比甲,手里捧着包袱,里头装着账本、笔墨、算盘。

元宝已经在前院备好了马车。今日带了四个护卫——富贵、荣华、吉祥、平安,四人齐齐站了一排。方玉慧特意出来看了一眼,见儿子带足了人,才放心回去。

“少爷,先去哪儿?”元宝问。

慕容天道:“东街绸缎庄。”

——

东街是临安城最繁华的商街之一。慕容家的绸缎庄在十字路口拐角处,位置极好,可惜门可罗雀。

马车在铺子门口停下,慕容天掀帘下车,抬头看了看那块挂了三十年的招牌——“慕容绸缎庄”五个字,金漆已经斑驳,但笔力遒劲。这是爷爷当年亲手写的,慕容家几代人的心血。

铺子里的伙计见少爷来了,连忙迎出来。掌柜的姓李,五十来岁,在慕容家干了二十多年,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他躬着身子把慕容天迎进去,脸上带着几分惶恐:“少爷,您怎么亲自来了?昨日那几个地痞闹事,惊着您了?”

慕容天道:“不亲自来看看,不放心。李掌柜,把账本拿来。”

李掌柜应了一声,连忙去里间取账本。慕容天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四下打量。店面不小,三间开间,货架上摆着各色绸缎布匹,但样式陈旧,花色不多。几个伙计站在柜台后面,无精打采。

玲珑已经在一张桌前坐下,摊开账本,开始对账。

慕容天走到柜台后面,问一个年轻的伙计:“昨天那几个地痞,你认得吗?”

伙计摇头:“不认得,面生。领头的是个光头,左脸上有道疤,说话粗声粗气的。他们一进来就嚷嚷,说在咱们铺子里买的绸缎穿了起疹子。李掌柜让他们拿凭证,他们拿不出来,就摔东西骂人,把客人都吓跑了。”

慕容天把“光头、左脸有疤”这个特征记在心里。

李掌柜从里间出来,捧着厚厚一摞账本:“少爷,这是近半年的账目。”

慕容天坐下来,一页一页翻看。他是程序员出身,对数字敏感,很快看出了门道——半年来,铺子每个月的流水都在下降,上个月已经入不敷出。

“李掌柜,”慕容天合上账本,“咱们自家的织造坊,现在是什么情况?”

李掌柜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少爷,您也知道,咱们慕容家从前是有织造坊的,自己养了几十个织工,染坊也是自家的。染出来的料子、织出来的绸缎,在临安城都是数一数二的。可这几年……唉。”

慕容天皱眉:“具体说说。”

李掌柜道:“顾家先是高价挖走了咱们织造坊的几个大工,又挖了染坊的陈师傅的徒弟。那几个大工手里有咱们的方子和花样,带过去给了顾家。顾家照着咱们的样式做,价格还便宜两成,客人自然都跑他们那儿去了。咱们这边,织造坊缺了人手,产量跟不上,花色也更新不了,只能从外面进货,成本高,质量还不稳定。”

慕容天沉默了片刻。挖墙脚、抢方子、压价抢客户,顾家这手段够狠。

“织造坊现在还有多少人?”

李掌柜道:“原来五六十个织工,如今只剩下二十来个,大多是老弱妇孺,能维持生产就不错了。染坊那边也差不多,陈师傅虽然还在,但徒弟被挖走了好几个,一个人忙不过来。”

慕容天点点头,没有当场表态。他心里有了计较——织造坊和染坊是慕容家的根基,必须重整。

“李掌柜,你列个单子,把咱们织造坊、染坊现有的工匠名单、工钱、擅长的活计都写清楚。另外,把顾家挖走的那几个人的名字也写上。”

李掌柜应了。

慕容天又对玲珑道:“账本先理清楚进货、出货、库存三样。”

玲珑点头,埋头算账。

——

慕容天走出铺子,站在门口,朝对面顾家的铺子看了一眼。顾家铺子门面比慕容家大了一倍,装潢得金碧辉煌,门口人来人往,几个伙计站在门口吆喝拉客,热闹得很。

“元宝,”慕容天压低声音,“你去对面转转,看看他们卖的什么花色、什么价格。别露馅。”

元宝应了,整了整衣裳,大摇大摆地朝顾家铺子走去。

慕容天转身回到铺子里,让李掌柜把几个伙计都叫过来。

四个伙计站成一排,都有些紧张。慕容天挨个问了问,都是老实人,在慕容家干了好几年。

“昨天地痞来闹事,谁挡在前面了?”慕容天问。

一个二十出头的伙计站了出来:“少爷,小的挡了。但他们人多,小的拦不住。”

慕容天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

“小的叫赵大。”

慕容天道:“赵大,从今天起,你升做副掌柜,工钱涨五成。李掌柜年纪大了,你多帮衬着。”

赵大连连磕头。慕容天摆摆手让他起来,又道:“以后有人来闹事,不要硬拼,报官就行。护着客人先走,东西砸了可以赔,人伤了就麻烦了。”

伙计们连连点头。

——

不多时,元宝从顾家铺子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两块绸缎样品。

“少爷,打听到了!”他压低声音,“顾家铺子现在主推的花色,跟咱们从前织造坊出的‘雨过天青’‘藕荷色’几乎一模一样,就是换了个名字。价格比咱们便宜两成,还送丝线、送绣花样子。”

慕容天接过绸缎样品看了看,确实眼熟——这分明就是自家织造坊的样式,被挖走的工匠带过去给了顾家。

“他们还搞了个会员制,”元宝继续道,“买够十贯钱送铜牌,以后打九折;买够五十贯送银牌,打八五折;买够一百贯送金牌,打八折。”

慕容天眉头一挑——顾家这手段,确实比慕容家高明。

“还有,小的听顾家铺子的伙计说,顾鸿才最近在四处挖咱们的老客户,给人家返利、送东西,已经拉走了好几个大客商。”

慕容天心里一沉。挖工匠、抢方子、压价、抢客户,顾家这是要把慕容家往死里整。

“元宝,你下午去一趟赵明远那里,问问他认不认识苏州那边织坊的人。咱们自家的织造坊一时半会恢复不了,得先找外面的货源撑着。”

元宝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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