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棺材底的生辰八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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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已经触碰到了那个黄纸盒子的边缘。
副官反应极快。
他甚至没有回头,那只拿着枪的左手直接用枪把狠狠砸向霍沉舟的后脑勺。同时,右手的黄铜机关指反向一折,精准的钳住霍沉舟伸进内兜的右手腕。
齿轮咬合的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把腕骨当场捏碎。
“霍少爷,急什么。”
副官手里的枪管顺势滑下来,直接顶在霍沉舟的右边太阳穴上。
枪管上的硝烟味混着地窖里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霍沉舟的右手被死死卡在副官的内兜里,手腕上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右半边嘴角扯出一个满是血沫的笑。
“这世上最贵的买卖,就是拿死人的东西去算计活人。”
霍沉舟根本不去抢那个盒子。
他拼着右手手腕被折断的风险,食指和中指硬生生插进黄纸盒子的缝隙里,指甲用力一划。
刺啦。
贴在盒子上的十几道破煞符被指甲挑断,黄纸盒子被撕开一条大口子。
副官那张万年不变的死人脸终于变了颜色。
“你找死!”
他右手的机关指猛地加力。
咔嚓一声脆响。
霍沉舟的右手腕骨直接断裂,手掌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但晚了。
霍沉舟的食指和中指已经从撕裂的盒子里夹出了那张东西。
只要把这东西扯碎,他的命格就会散尽,大不了一起死。
可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东西的质感时,整个人僵住了。
那不是纸。
那是一张风干的人皮。
人皮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钝刀子硬生生割下来的。最中心的位置,用金线绣着半朵歪歪扭扭的梅花。
霍沉舟被血糊住的右眼死死盯着那朵歪梅。
这根本不是他在钱记当铺当掉的生辰八字。
这是陆镇海十六年前用来缝尸的那块蓝布底下裹着的东西。
“你真以为,当年钱有德那个老掉牙的当铺掌柜,敢收你霍家的命格?”
副官手里的枪没扣扳机,黄铜机关手反而松开了霍沉舟断裂的腕骨。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满脸血污的霍沉舟,皮靴踩在地上的碎玻璃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盒子里装的,从来都是陆少爷的东西。你拿自己的命去填当铺的账,可人家当铺老板,从一开始保的就是陆家少爷的皮。”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霍沉舟的神经网上。
十六年前的死当,根本是个骗局。
钱有德拿三十年阳寿担保的,不是他霍沉舟的命,而是陆归远这张被剥下来的皮。
太师椅那边传来木头断裂的巨响。
傅铮左手扒着的扶手彻底断开。那条黑鳞胳膊拽着他的肩膀,硬生生把这个老瘸子拖进了地砖底下的黑洞里。
老瘸子的半个身子已经卡在洞口,贴在烂肉上的符箓全掉光了,露出底下森白的骨茬。
“副官......杀了他......”
傅铮冲着上面伸出干枯的左手,眼珠子因为恐惧和剧痛几乎要凸出眼眶。
副官站在原地没动。
他冷冷地看着在洞口挣扎的傅铮,拿着枪的左手慢慢垂了下来。
“督军,十六年的戏,唱够了。”
副官把配枪插回腰间的枪套里,抬起那只黄铜机关手,理了理呢子大衣的领口。
“底下那位等了十六年。这杯交杯酒,您自己下去喝吧。”
傅铮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着副官那张脸,干瘪的嘴唇剧烈颤抖着,似乎想骂什么,但黑鳞胳膊猛地一拽。
伴随着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撕裂声,傅铮整个人被拖进了黑洞深处。
地下室里只剩下几个道士的惨哼声和汽灯燃烧的咝咝声。
霍沉舟跪在地上,断裂的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还夹着那张带有半朵歪梅的人皮。
他转过头,看着副官。
“你到底是谁。”
副官没有回答。
他走到那个用来放血的玻璃罐前,拿起一根干净的银针,用那根黄铜中指挑开自己的衣袖。
他的小臂上,没有活人的皮肉。
全是一截一截用槐木拼接起来的机关关节。关节的缝隙里,塞满了发黑的黄纸符箓。
“我?”
副官转过身,看着霍沉舟。
“我是沈砚灯当年扎出来的第一个纸人。也是唯一一个,被陆镇海用这块歪梅布开过光的活死人。”
地下阵眼深处。
陆归远站在齐脚踝的尸油里。
上面的动静全停了。只有大块的青石砖不时砸下来。
他看着那根钉满纸人的汉白玉柱子。
柱子底座的烂泥里,半掩埋着一个用红线捆着的四方木盒。
盒子的盖子早就烂穿了,里头散落着十几枚生满铜绿的算命铜钱。
陆归远拖着那条废腿走过去。
左手拨开烂泥,捡起一枚铜钱。
铜钱的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周”字。
这是周砚白用来算命的家传铜钱。
周家朝奉,早就来过这个地下阵眼。
陆归远把铜钱攥在手心里,视线慢慢上移,越过那七个写着霍沉舟八字的纸人,停在汉白玉柱子的最顶端。
那里挂着一口用生铁浇筑的棺材。
棺材盖已经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一双穿着大红绣花鞋的脚,正顺着缝隙,一点一点地伸出来。
那双鞋面上,用金线绣着两朵并蒂莲。
和十六年前,陆归远被剥皮那个雪夜,沈十六娘脚上穿的那双鞋,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