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尸油马灯与城南暗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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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归远换了个话题。
“当年那场死仗,我亲眼看见他被炮弹炸碎了。他怎么活下来的。”
“不知道。”
霍沉舟用左手撑着地,试图让自己坐得直一点。
“这小子身上的活人味全没了。那盏马灯烧的是尸油。他让我来这纸扎铺,肯定是在憋着什么大招。”
霍沉舟的视线越过院子里的纸人堆,看向正对面的正屋。
正屋的门帘子是深蓝色的粗布,上面打着补丁。
屋里没点灯。但能听到极其规律的声响。
刺啦。刺啦。
那是刨刃刮在干木头上发出的声音。
有人在屋里做木匠活。
霍沉舟左手撑着膝盖,硬生生从地上站了起来。右腿还是拖着,他只能靠左边发力,一步一步挪向正屋。
不管里面是人是鬼,既然来了,就得把底牌掀开看看。
他掀开那张打着补丁的蓝布门帘。
屋里散发着浓烈的柏木香。这种木头,通常是用来打棺材的。
借着外面透进来的一点微光,霍沉舟看清了屋里的摆设。
没有桌椅板凳。
正中间,用两根长条凳架着一口还没上漆的原木棺材。
棺材旁边,蹲着一个干瘦的身影。手里正拿着一把推刨,一下一下地刮着棺材板上的毛刺。
那人背对着门。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短打。
“陈三让你来的?”
蹲在地上的干瘦身影停下手里的动作。声音苍老,带着浓重的鼻音。
霍沉舟没答话。左眼把这间屋子的死角扫了一遍。确认没有埋伏。
“这口材,是陈三给自己订的。十六年了,他那半边身子是用死人皮缝起来的,每到阴雨天就往外烂。这柏木能镇一镇尸臭。”
老头站起身。转过头。
那是一张布满核桃纹的老脸。瞎了左眼,眼窝深深地陷进去。
霍沉舟在看到这张脸的当口,左手扣住了门框的边缘。指甲掐进烂木头里。
这不是一张陌生的脸。
这是十六年前,霍家军的随军军医。那个因为偷喝酒精被他打了二十军棍、后来在奉天之战中失踪的老瞎子。
“瞎老李。”
霍沉舟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
“您还认得我这把老骨头啊,大帅。”
瞎老李随手把刨子扔在棺材盖上。用挂在脖子上的脏毛巾擦了擦手。
“十六年前,傅副官连夜把我从奉天城里绑出来,送到这城南的纸扎铺。他说大帅您体恤下属,让我在这里安度晚年。”
瞎老李仅剩的那只右眼,死死盯着霍沉舟。
“我在这做了一辈子的棺材。您猜猜,这屋里地下,埋了多少副咱们霍家军弟兄的骨头?”
霍沉舟的呼吸乱了。
傅铮把军医藏在这里?为什么?
“傅铮把你藏在这,是为了保你?”
霍沉舟问了一句。
瞎老李咧开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保我?大帅,您还不明白吗。十六年前那场仗,咱们军里的伤药全被换成了掺了石灰的假货!”
老头往前逼近了两步。
“傅铮怕我查出来,就把我关在这。陈三那半边身子,就是我用这胡同里的死人皮,一针一线给他缝上去的!”
识海里。
陆归远的残魂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霍沉舟。你当年带出来的好兵,把你们所有人,都卖了个干净。”
霍沉舟没理会陆归远的嘲讽。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瞎老李身后的那口柏木棺材上。
棺材没有封钉。
就在瞎老李说话的这会功夫。
棺材盖从里面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只苍白的手,从那条缝里伸了出来。搭在没有上漆的棺材沿上。
那只手的食指上,戴着一枚颜色鲜红的物件。
南红玛瑙戒指。
霍沉舟的左眼死死盯住那枚戒指。右胸的地煞心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肋骨。
“陆归远。”
霍沉舟在脑子里喊了一声。
“你那枚戒指......不是在督军府被傅铮给毁了吗!”
识海里。
陆归远的残魂没有回答。那股连接着两人感官的锁链,在这一刻被一股外力强行切断了。
棺材盖被彻底推开。
一个人从里面坐了起来。
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
那人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霍沉舟。
那是陆归远的脸。
不是现在霍沉舟占用的这具千疮百孔的壳子。
而是一张完好无损、透着活人血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