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螳螂与黄雀的算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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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走一步,白骨阶梯就在军靴底下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傅铮把它灌满了水银,缝了机械核心。这东西现在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你想要,就拿命去填。”
陆长泽没有接话。
他看了一眼倒在甲板上的真身。
不管陆归远怎么搅局,这具极煞之体他必须拿到手。这是他走出长白山,镇压北平城的唯一筹码。
他直接无视了正在被黑水侵蚀的指傀,迈步走向真身。
折扇点向真身胸口的西洋怀表。
就在扇骨接触到怀表金属外壳的瞬间。
咔嗒。
秒针走动的声音,突然停了。
紧接着,怀表内部传出一阵刺耳的齿轮逆转声。
倒在甲板上的真身,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猛地抬了起来。
没有眼睛的眼眶里,两团幽幽的绿火暴涨。
真身那只戴着南红玛瑙戒指的惨白右手,以一种违反人体关节构造的角度,瞬间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五根指甲直接扣住了陆长泽的折扇。
“陆长泽。”
西洋怀表里,传出傅铮低沉嘶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机械杂音。
“本督军花十六年布的局,你个缩在棺材里的老鼠也敢来沾手?”
南红玛瑙戒指表面的那个“霍”字,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那是霍长生用十六年怨气养出来的咒杀子符。
这股咒杀之力顺着扇骨,直逼陆长泽的手腕。
陆长泽闷哼一声。
他想抽回折扇,但真身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咬住扇骨。
水银从真身断掉的小指处喷涌而出,顺着扇柄往陆长泽的手臂上爬。这些水银里掺杂着极煞之体的尸毒,一旦沾上皮肉,连骨头都能化成脓水。
“傅铮!”
陆长泽当机立断。他直接松开握着折扇的手,整个人踩着甲板往后暴退。
一直退到画舫边缘。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掌心已经黑了一大片。咒杀之力虽然没完全侵入,但尸毒已经渗进了皮肤。
地宫门外。
沈砚灯看着画舫上的剧变,放声大笑。
“狗咬狗!咬得好!傅铮真身在外面守着九煞锁魂阵,但他留在这怀表里的一缕分魂,足够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陆归远站在白骨阶梯上。
他看着画舫上僵持的局面,没有动。
他在等。
傅铮的后手爆发,陆长泽吃了暗亏。但这还不够。
刚才殉爆的太岁肉瘤和肉灵芝,动静太小了。
活阵太岁吞了整个陆家几代人的怨气,不可能被一朵肉灵芝就彻底炸没。
哗啦。
血海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水花翻涌声。
不是黑水倒灌的动静。
是一种庞然大物在水底搅动泥沙的轰鸣。
画舫开始剧烈摇晃。
陆长泽稳住身形,死死盯着脚下的血海。
原本漂浮在水面上的那口第一棺,正被一股巨大的漩涡强行往水底拖拽。
那具失去了控制的指傀,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漩涡中心的一张深渊巨口吞了下去。
“那是什么东西!”
霍沉舟在识海里尖叫。
“太岁没死!它和肉灵芝融在一起了!”
陆归远眯起眼睛。
血海的水面轰然炸开。
一个比之前庞大三倍不止的怪物,从水底冲了出来。
它没有了那种恶心的肉瘤形态。
暗红色的表皮上,覆盖着一层类似于鳞片一样的角质层。那是镇河血沙和极阳燥热催生出来的变异产物。
怪物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几千颗獠牙的环形巨口。
巨口正中央,长着半张脸。
陆镇海的脸。
那半张脸闭着眼睛,嘴唇机械地开合。
“归远......”
陆镇海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狂乱,反而透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下来......陪爹......”
怪物庞大的身躯直接撞在画舫的船舷上。
咔嚓。
这艘用人皮和纸扎糊成的巨船,直接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陆长泽被高高抛起。他在半空中捏碎了一张黄符,化作一团烟雾,强行落在了另一块较大的船体残骸上。
而那具穿着大红喜服的真身,连同提着的那盏引魂灯,一起顺着倾斜的甲板,滑向了怪物的巨口。
“把灯拿回来!”
霍沉舟的声音彻底变调了。
“那灯里有锁魂阵终端!要是被这怪物吞了,它就能顺着因果线把你的生魂从这具壳子里强行拔出去!”
陆归远咬紧后槽牙。
他没有任何犹豫,单腿发力,整个人从白骨阶梯上跃起,直奔正在下沉的画舫残骸扑去。
人在半空。
怪物的巨口已经合拢。
真身被一口吞没。
但那盏白纸灯笼,却在真身落入巨口的前一秒,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甩了出来。
灯笼在半空中翻滚。
惨白的光柱好死不死,直直扫向了正扑过来的陆归远。
光柱照在陆归远胸口的瞬间。
他感觉整个人被一柄万斤重的大锤砸中了灵魂。
视线里的血海、画舫、怪物,全都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白光。
白光中。
陆归远清晰地看到,自己这具壳子的胸膛里,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虚影。
那虚影穿着十六年前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棉袍。
正是他押在当铺里的一两七钱生魂。
引魂灯的因果线,死死缠住了他的生魂,正一点一点往外拔。
而就在生魂被拔出寸许的瞬间。
陆归远看到,在自己生魂的心口位置。
赫然镶嵌着一枚羊脂玉雕成的、还在滴着鲜血的半块虎符。
调动城防营的奉系虎符。
这东西,什么时候长进他的灵魂里了?